lllllllllllllll

我的熊好软啊(●—●)

〖安雷〗Stronger

《Stranger》

是给 @可吸引轻小物体 的生贺。

祝my渡小姐生日快乐~♡

私设,校园背景下的学生安雷。全文一共13K。

写了一个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对暗恋对象一见钟情了的男孩子☆。







〖一〗

等雷狮想起要回家的时候,正在学校的篮球场上,此刻距离他家教的到来还有不足半个小时,而汗津津的男生正玩得起劲。

烈日下的男孩子穿着黑色的运动T恤,下摆被他撩起来擦了擦脸上的汗水,然后他记得要走了,就和朋友潦草的道别后飞快的往校门口赶。他的自行车停在几辆随意摆放的自行车中间,连锁都没有上,跑过去直接可以骑。雷狮将车从阴影处推出来,在盛夏的阳光里眯了眯眼睛。

他的身上都是汗,骑车的时候就被身边的风吹得很凉快,他喜欢这样的凉快,所以一出校门到大街上就骑的越来越起劲。骑过两个街道,下一个路口正好是红灯,他一按刹车猛地停住,一脚踩在地上作支撑,随手拿出搁在自行车前面的背包旁被烤热的汽水灌了几口。

到自己所住的小区的时候才过去十五分钟,雷狮心情不错,想着还有时间随意冲个澡再换身衣服,进大门后又在小区里面骑的飞快。他的影子路过烈日下被晒的发亮的瓷砖,表面淌着流光的人工湖和树下的阴影,再稳稳的停在自家那栋的楼下。然后他麻利的给自行车上了锁,抄起包就往里面赶。电梯十分给面子的在一楼侯着,雷狮哼着歌,几乎都快要忘记了接下来他还要上连续两个小时的数学课,已经在想今晚要和他的狐朋狗友一起去哪里玩了。

这个家教是他的母亲帮他找的,能力自然是不差的,看起来很年轻,其实资历已经十分的丰富。尽管请家教这件事雷狮自认为不需要,但是也为了省去无聊的说教而答应了下来。反正整个暑假也只有那两个小时的数学课,其他时间他都能够名正言顺的玩。而且他已经和这个家教相处过几节课了,对方对自己的放荡不羁也相对包容,那就勉强足够了。

雷狮哼着不着调的曲,吊儿郎当的开了家门,不出意外的没有人。他的父母平时工作忙,在家的时间也不多,假期也没好到哪里去,所以基本上雷狮都是一个人在家,反正没人管他他还乐的自在。一进家雷狮就把没什么东西的包甩到了门前,脱掉了被汗水尽数浸湿的T恤,然后光着脚快速的找了换洗衣裤就进了卫生间开始冲澡。

等他搞好后边拿着浸水后变软的毛巾擦着头发边走出卫生间的时候家教还没有来,雷狮一看客厅的钟,上面显示离上课时间已经过去了五分钟了。这个老师迟到的现象可实在少见,雷狮笑了笑,想着等一会要怎么去挪愉那位家教。

又大约过了几分钟,门外响起节制的敲门声,雷狮从沙发上起来去开门,看到自己的家教微喘着气,身上还带着夏日里的热气。雷狮看着他进门,自顾自的换鞋,忍不住调侃了一句为人师表,带头迟到是要怎样。家教推了推眼镜,说了声抱歉。

“不好意思,和上一个学生讨论问题花的时间久了些。”

已经换好鞋后的家教自觉的往雷狮家的书房走,雷狮走在他后面。

“哇,那么好学啊。”

“嗯,人家哪里像你……”家教稍微顿了一下,“说起来,他还是跟你一个学校的呢。”

“哦。”雷狮对这个好学的学生并不不感兴趣。

他肩膀上还挂着毛巾,其中一个边角在一点一点的滴水。他的家教看了一眼,问雷狮之前是不是去玩了,雷狮大方的承认了,说自己和朋友约了打球,并且表示如果不是他这该死的数学课他还能再打久一点。

“我正玩得起劲呢,突然想起来还有一门没什么用的数学课要上,火急火燎的就赶回来咯。”雷狮一笑,“谁知道我这个数学老师居然还迟到了。”

家教干咳了一声:“啊……我都解释了是有原因的嘛。”

他们走到书房坐下,家教拿出包里的练习,问雷狮有没有准备草稿纸和笔。雷狮懒洋洋的坐在家教的一边,随手将放在他左手边的草稿纸和笔轻甩在桌子上。家教见状就翻开了面前的练习,突然愣了一下。

“哎呀,拿错书了。”

“什么鬼?!”

家教的神情严肃了一会,说这是他上一个学生的书。雷狮一挑眉,马上回了句他才不会帮这个傻冒去送书的。家教也没想多久,就恢复了平和的表情。

“不过也没关系吧,那孩子懂事的很,作业什么的肯定也能想办法。”

雷狮讶异:“您就那么相信他啊?!”

家教瞥了他一眼:“你以为每个人都像你这么不靠谱?那个学生又聪明又懂事,比你省心多了。”

这样的话雷狮从小听到大,完全不把这个不放在心上,就笑嘻嘻的说我这种不懂事的还没迟到过呢。家教被他弄的无语,赶紧开始了教学。

雷狮长的好看,性格恶劣,鬼点子一天比一天多,总是变着路子挑衅一开始对他寄予重望的家长和老师。他两个哥哥也总是被他气的牙痒,奈何在某些方面真的比不赢人家,只能愤恨的被压榨剥削。家教尽管教学经验比较丰富,却也是第一次见到这样聪明又恶劣的学生,一开始是真惊讶,不过好几轮下来后他就稍微习惯了。

这节课他准备复习一下昨天的内容,再看情况上些新课。但是这位爷只是把昨天的作业一摊,上面干干净净一尘不染。于是家教强迫自己深呼吸,再平静的看向雷狮,说你先写完这两页吧。

“别啊。”雷狮翘着凳子,“没什么好写的,就那些现成的套路,老师别耽误时间了,你可是迟到了十多分钟啊,快讲新课吧。”

家教在心里叹气,离抓狂的边缘就那么点远,表面上却波澜不惊的点了点头,拿了草稿纸就开始讲新课。

其实雷狮认真起来的时候还是很认真的。约莫过了一个多小时,讲完新内容后家教让雷狮去做题。雷狮进入了些状态,架着一副买来玩的平光镜低头开写。这是这两个小时里难得的安静。空调机运作的声音被放大,室内温度很低所以肌肤暂时感受不到窗外如此刺眼的阳光下的温度。雷狮还挂着背心,也一点都不觉得冷。

家教抿了一口自己带的可乐,稍微有些放松坐姿的靠在椅背上。他想起和雷狮同校还同级的那个男生。就是他非常喜欢的那个课排在雷狮前面的学生,很聪明也很懂礼貌,是和雷狮完全不同的性格。每次去给那位学生上课的时候,男生总会先一步给他到好温水,有时则是果汁;而每次下课后男生都会送他到门口,再礼貌的道别。哪像这个人……家教瞄了一眼正在认真攻题的雷狮,心里又叹了一声。

“听说你们学校开学后还要入学考。”过了一会,家教看雷狮写的差不多了,就开口问了问。

雷狮眼神还落在题目上,含糊不清的回了一句;“每次都有啊,又没什么意义。”

“据说是要算到高三的分班,你也要看下书啊。”

写完笔下的最后一个步骤,雷狮转了一下笔,看向家教的时候又是熟悉的假笑。把作业递过去的时候他随口问了一句。

“上一个学生跟你说的?”

“嗯。人家学习可努力了,每次开始都很重视。又很尊重老师,哪和你……”

觉得自己有些不合时宜小心眼的老师自觉的小了声音,后面的话基本上是模模糊糊的几个音节。雷狮觉得这是自己这段时间的作弄成效,开怀的笑了笑。

“那货到底是谁啊,老师你那么爱他。”

“什么什么爱他。”

提到那个学生的时候,家教正好看完雷狮做出来的这道题,除去一些细节,解题思路没有丝毫错误。他点了点头,突然觉得雷狮这人吧皮是皮了点,但总归还是很聪明的。雷狮见到家教这样,有些得意的一挑眉。

“他也能在第一次学的时候写出这个?”雷狮指了指题目的最左边,上面标识着这是前几年的高考题。

家教条件反射的要回答他,只是话音还没出来就变了语句。

“你自己看吧。”

家教把误拿来的练习翻开,刷刷的翻了几页,正好是他们新学的内容,也是雷狮所写的题目的版面,却和他的完全不一样。这一页上的题目基本全写完了,也只有一两个选择题用红笔划了原有的选项在一旁写下了正确的字母。大部分的空白则是运算笔记。而雷狮刚刚写完的那道题,这本书的主人也是完美算出,在上面划了一个不大不小的红勾。

“这么认真?他是女孩子吧。”

雷狮稍微有些语塞,他把练习一下子拿到自己这边,还没仔细看,第一印象就是觉得这个人的字是真的写的好看。工工整整的,写了那么多笔记都不显的凌乱。家教莫名觉得自己扳回一局,心情顿时舒畅,用手指敲了敲作业的右上角。

“怎么样,人家不仅写出来了,还写的很工整呢。”

雷狮看着这些字,还有运算符号,突然将作业本一下翻到了最前面。这个老实的好学生真的在作业的第一页上认认真真的写了自己的名字,甚至下面还写了班级和学校。

他看着那个名字,轻轻的念出声。

“安,迷,修……?”

之后便没有了后文。家教看他这样,就问了句:“你认识啊?”

雷狮看着这个名字,突然笑了出来。当然不认识,但是不认识并不代表他不知道。安迷修是他们这这届的学生会主席,这届的活动基本上都是他主持安排的,而雷狮班上正好有一位学生会的副主席,基本上课间或者晚自习隔三差五的就能看到那个把校服穿的规规矩矩的主席站在他们班的班门口,礼貌的对里面的同学说你好,麻烦叫一下你们班的凯利同学。一来二次想不记住都难。

但是不仅仅是这个。安迷修,雷狮盯着这个名字,他们几乎没什么交集,不是同学,没说过话,但是自己就是觉得对这个人熟悉的很。

因为自己在哪都可以看到他。

他也没想好久,视线里突然漏进窗外的光线,在他眼前的名字上落下一道金灿灿的线条。他立刻回神:“不认识不认识,老师你快讲课,到点了别拖堂我还要出去玩呢。”





〖二〗

有些人,并不是自己要刻意去留意才能够注意到的。

上学日的时候,雷狮也有一个差不多的出门时间。他的早饭大多数都是在家里吃的,阿姨会早早的做好放在餐厅。出门后他要是不搭车或者骑自行车,会在去学校的第一个路口停下来等红绿灯。那时是高峰期,等待红绿灯的时候他总能看到一个少年的背影。那个少年穿着和他一样的校服,天气好的时候喜欢里面穿衬衫,脖颈那块的领子被理的一丝不苟。书包是灰色的,log印在了左下角。他知道那个人就是他们这届的学生会主席。有时就对着这个背影走神,什么都不想,等着人潮开始涌动的时候收回视线,再自己走自己的。

雷狮还知道,冬天的时候,这个和自己同校的人总是把自己裹的很严实,宛若老年人。不知道这个人是不是畏寒,但是每到冬天或者天气转凉的时候那个人都会穿的很多。天冷的时候雷狮会戴黑色的棉制口罩,他被那个臃肿到滑稽的身影惊到,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笑。雷狮有几次看到了都很想去肆意嘲讽一番,只有在回神后才记起自己与这个人不熟。

他们走过那条马路,接下来去学校的路有两条。雷狮习惯走较远的那一路,他转弯前都会下意识往后瞥一眼,正好看到那个规矩的学生会主席往和自己不同的路拐去,然后他就继续自己走。如果是在春夏那样明媚的早晨里,空气中泛着薄薄的凉意,而雷狮心情大好的情况下,他也会往那条自己不常去的路走一走。这个时候他有时会走在正经的主席身后,耳机里放着歌,而他的视线也在周围乱扫,扫来扫去余光中都有一道挺直的背脊。

他一直觉得这个人真的很神奇,‘安迷修’这个名字早就不知道是从什么样的渠道下知道的了。班上的女同学有喜欢他的,大课间时站在队伍里面看到查人数的主席会情不自禁的扯自己朋友的衣角说,看呐看呐,那是安迷修。又或者是班上那个他认为完全就是一个魔女的副会长,他和她做过半学期的同桌,一天到晚都有事情的大忙人在干活的时候有时会用恶狠狠的声音说安迷修你就给我等着吧。甚至上个学期开学他们学校发奖学金,他年级第四的那次,身边的年级第五又是那个阴魂不散的安迷修。他们是领一样的奖,按照名次排安迷修站在他后面,后面又要按照班级拍安迷修又站在他的前面,那时雷狮就知道这个人是他隔壁班的了。领奖的时候雷狮头巾都没摘,随随便便拿了奖学金连拍照的笑都懒得挤出来,但是他鬼使神差的在接过校领导递给他的小信封时用余光看了看安迷修,那个人大概笑得很真诚,正弯着腰恭敬地接过副校长递给他的东西,当时雷狮心里还有着少许莫名的鄙视。拍照的时候因为主席台位置有限大家都站的很近,安迷修就在雷狮左边,手臂几乎就要贴着手臂,雷狮想这大概是他们最近的一次,只是因为互相不认识,连招呼都不能打。

一年一共分四个季节,四个季节又能分作几个小时节,看起来一整年真的很长。只是高中生的时间算以一周为单位,一轮一轮没啥变化的过,就这么一个月两个月的过去了,而雷狮注意到安迷修的次数也没有规律的在叠加。

一二月份的时间还是冬季,天气是诡异的寒冷。有一次下雪,学校里的几条路上都冻了冰,完全没有办法正常行走。学校为了安全在这些路上都铺了一条红毯,那天还推迟了一个多小时上课。

一时间走在路上的学生煞是风光,也有许多为了好玩的会故意走旁边那很滑的冰面,大多数结局都不怎么美丽。雷狮那天早上看到了雪,本身心情就是大好,再看到学校那审美怪异的红毯更是兴奋。卡米尔在一边冷静的劝着他走路注意安全,他回了一个根本没有任何卵用的笑,然后开始抓住身边另一个同学的手臂开始在冰上走。那位同学叫佩利,是个192的金毛,本来也是身强力壮的那种,却被雷狮拖累的路都走不稳。雷狮也就觉得好玩,冰上没有摩擦力,真的是寸步难行,他踩着昂贵的鞋子一点一点在冰面上摩擦,半天也动不了几厘米,最后还是让佩利拖着他走。没闹好远他就觉得这样有点傻气,放肆笑了几声就赶紧踩到毯子上,拍拍裤子像正常人那样的走。他们其实一同走的有四个人,其中两个人和雷狮不同班,走着走着就走在了雷狮的后面,卡米尔读高一,在某个拐角就和雷狮到了别。

后面雷狮就一个人不急不慢的往教学楼走,他漫无目的的看着周围花坛全都被染了一层白色的雪,雪粒之下的枝叶上都结了一层冰,暗沉下去的绿色都被包裹在了冰里,让他想到了谁的瞳色。

突然前面有一声尖叫,他下意识的看过去。是一个长头发的女生,好像刚刚为了好玩也在冰面上走,却也不出意料的差点滑倒。但她到底没有真正得摔到地上,因为在她失去平衡的那一刻有人托起了她的手臂,她吓了好一会才回神。帮助她的人正带着一个笑容看着她,绿色的眼睛里是泛滥的温柔和绅士。

而雷狮看到的正好是安迷修在女生快要摔到前托住那女孩的那一幕,之后他看着在安迷修的搀扶下女生变扭的踩到了红毯上,站稳的那一刻安迷修就松开了手。其实他们隔着好些距离,但是雷狮就是听到了安迷修笑着跟那个女生说,下次一定要注意安全,像你这样美丽可爱的小姐摔跤了可是会让人心疼的。女生则是双手抓着书包的下摆有些慌张的道谢。

雷狮看完这个场面,还没来得及在心里讽刺些什么又或者是干脆不屑一顾的走过他们,他的第一反应竟然是在想刚刚自己也是在做和女生一样幼稚的事情。突然想到这点的雷狮莫名的感到了一丝愤怒,夹杂着他不愿意承认的羞耻。这时候他才反应过来自己一直站在原地,又为刚刚自己莫名其妙的第一反应心情复杂了一会。视线里的男生已经走了一段距离了。雷狮边开始走边活动了一下脖颈,听见了咔咔的响声。他走的很快,不久就走到了那个女生的前面,路过那个女生的时候他听到了一道小声的嘀咕:…长的那么帅……怎么说话有点恶心呢……

他们是隔壁班,课间的时候雷狮不是在睡觉就是在走廊上吹风晒太阳,尽管冬天里的阳光徒有其表,没有什么温度。有一次雷狮正在晒太阳,突然反手将一个想要从背后偷袭自己的同学的脑袋夹到手臂之下,他曲着的手臂扣着那人的脖子,嬉笑的问你服不服啊。那个人还在甩着双臂垂死挣扎,雷狮现实低着头看着同学这挣扎的蠢样大笑出声,他和同学打闹了一番,时而发出几声不文雅的喊叫。然后他笑着抬起头,视线突然停在隔壁班的走廊上。

安迷修不知道什么时候走了出来站在那里,他手里拿着一本资料,摊在左手的掌心上,另一只手抓着书页,认真的在看。阳光很稀薄,却铺满了安迷修所看的书面,雷狮看了一会这个安静的学生会主席,觉得这个人真像一株需要进行光合作用的植物。他走了神,手臂上却下意识的用了力。他还未察觉到手底下同学的挣扎幅度越来越大,这边的动作就先引起了还在看书的安迷修的注意。那人偏过头来,目光先落在雷狮的身上,下一秒就看向了正在被雷狮压制的可怜的学生,眉眼微蹙,好像在指责雷狮不该如此对待同学。雷狮一下松了手,手底下的同学立马直起腰来,狠狠的锤了一下雷狮的肩膀。但是雷狮有些恍惚,也没立刻还手,因为在他松手的那一下安迷修的目光就挪回了他的身上,四目相对的时候,安迷修对他礼貌的笑了一下。雷狮想,自己该还给他一个怎么样的表情才对,想了两秒,安迷修就又转过脑袋,继续看他的书了。

这时候他刚回神,就先习惯性的去抓之前那位逃脱的男生,一伸手就揪住了那人的衣领。他那个时候好像觉得有些尴尬还有不甘,至于那一点点不甘心怎么来的他才懒得去琢磨,就把心中所有的愤懑发泄到自己的同学身上。那位可怜的同学被雷狮呼唤来的另一群男生围住,然后被粗暴的进行了一些不可描述的活动,在上课铃响的时候,早已再起不能。

今年的气候比较奇怪,三四月份天气多变,五月份就热的要死人。不过还好立夏的那一天风和日暖,他们星期四下午有一节体育课,中午过去,少了许些粘腻的燥热,一览无余的操场上终于有了人,叽叽喳喳说什么话的都有。上课铃打完了,老师还没来,他们就站在阳光下闲聊。雷狮还有几个人在约球,说一会清完人了就去老地方,雷狮点点头,看了一眼天空。今天天气不错,云很白,天空是一望无际的蓝,望啊望就望到了另一块阴影下正在排队伍的班级。虽然他一点都不想承认,他第一眼就看到了站在第三排的那点扎眼的棕毛,更不想承认就凭那个模糊的背影他就认出了那就是安迷修。正好这时候老师走过来,骂骂咧咧的让他们赶快把队伍排好,雷狮收回视线,懒洋洋地走到了队伍的最后一排。

老师脾气不好,但是今天心情好像也不错,随便说了几句就让他们自由活动去了。雷狮和几个男生抄起球就走,边往篮球场去边在路上玩球,闹着路过一个可怜兮兮没解散的班级。雷狮偏过头,目光从这个班队伍的最左边快速扫到最右边,只在其中一个地方稍微停留了一会。这时候他们那群人里有个人小声说,这个班的体育老师贼讨嫌,每次上课要站军姿还要跑步,两圈起步,跑不好还要跑。雷狮“哦”了一声,把手中的球传到了另一个人手上。

后面走到了篮球场,男孩子们立马激情昂扬的开始抢球,雷狮和着他们一块兴奋的闹,一开始打球就脱了校服外套。他流畅的运着球,轻轻松松得过了眼前的防守,他在扣篮的那一刻嘴角是咧着的,露出尖锐的虎牙和一个张扬的笑,眼睛眯起,再轻轻松松的一跃,神清气爽的扣下那颗棕色的球,不出所料的一举入框。他没有停歇,一站稳就继续寻找着目标。男孩子的精力在夏日的球场上永远是旺盛的,他们不知疲倦般追逐,寻找,防守,在一次运球的间隙雷狮一个晃神,他看到了隔壁的球场上那个少年一个反身越过同学然后投篮的瞬间,他想这个人看起来那么安静居然也能打球啊,还挺猛的。然后他手上的球就被别人抢了去,转眼就不知道被掷到哪里去了。

雷狮突然停下来,拍了拍之前在说隔壁班体育老师的人的肩膀,说要不要喊一下隔壁班的人一起来玩,打比赛嘛。同学想都没想就说,好,我去交涉一番。

但是话都没喊出喉咙就听到体育老师那声尖锐的哨声,那是下课前集合的信号。接二连三的尖锐不耐烦的催促着每一个人,他们只好都停下来,去捡了自己随意乱丢的校服外套就往集合的地方走。雷狮也去捡了一下自己的校服,又磨蹭了一会,渐渐就走在了人群的后头。他了一眼隔壁的球场,安迷修也正好拾起放在地上的一瓶矿泉水,仰着头灌了一口。他突然觉得今天确实好热,太阳越来越大了,好像有点渴。前面有同学喊他,他应了声就直接跑了过去,一到队伍里面雷狮就问旁边的同学等下要不要去小卖部,满身是汗的男生一口答应。

解散后离下课还有一段时间,除了他们两个上课的班暂时也没有别的学生在外面走动。雷狮和同学一路打闹到了小卖部。小卖部没有空调,但是也避免了阳光直射,比外面凉快了不少,而此时人又不多。同学火急火燎跑到冰箱前面拿了瓶汽水,是绿颜色青苹果味的,他问雷狮要喝什么,雷狮也没怎么挑,随便拿了一瓶葡萄味的汽水。他们本来该去结账了,只是雷狮一转身就看到了结账口旁边的矮冰箱前,站着一个熟悉的人。他想,怎么哪里都是他安迷修,上学看得到放学看得到,周末在家附近的便利店也能看得到,哎呦这家伙好像要买冰淇淋,嗯,正好也想吃了。

就这么想着他径直走到了矮冰箱旁边,安迷修就在他眼前,也没注意到自己,微微猫着腰像是在思考要选哪一种口味。雷狮见不管这种磨磨蹭蹭的样子,直接一只手伸过去推开了矮冰箱上方的滑动玻璃,对方终于看到了自己,还很自觉的给自己让了半步。雷狮有些烦躁,他随便拿了个甜筒,什么味的都没看就直接走了。也不知道是出于什么心理,他拉上玻璃的时候一歪身撞了撞安迷修的手臂,却故意不去看他,直接到收银台去结账了。他当然听见了安迷修那声下意识的道歉,但是心里面却在说,唉,对不起对不起,对个头的不起,反正我们又不认识,就算以后我心情不好想揍你了都是你活该。

从小卖部到学校要穿过操场,太阳很高,阳光从上空倾泻而下,操场没有什么遮蔽物,基本上是明晃晃的一大片光亮,他们在跑道上慢悠悠的走,风是暖的,撩起少年额旁的黑色碎发和他白色的头巾后摆,雷狮眯起眼睛,他今天已经足够热血了,抬起头本来只想看看今天的云。却看到一条由视线另一端绵延至眼前,又再往后伸长的飞机线,那条线留下的痕迹犹如沸腾的云,浓浓的线条由远至近由高到低,雷狮不由的随着那条线向身后望去,还是只看到了线,除此之外就是蔚蓝的背景色。他也不知道自己是何心情,冰淇淋吃完了,就仰着头灌了一口汽水,有一些从他的唇边溢出,滚到他的衣领里面,他也不在乎。

同学也顺着雷狮的视线往上看,却不想雷狮的重点已经落在的别的地方。他们身后不远站着隔壁班的班长,也是他们学校学生会的主席,外套脱下来搭在臂弯里,穿着白色的衬衫,好看的要死。雷狮看到安迷修就在他的身侧不远,拿着和自己刚刚一模一样的甜筒,身边还站着一个矮个子男生,兴高采烈的在和安迷修说着些什么。安迷修却停了下来,看向天空上的那一条尤其浓厚的从平均的天空中凸出来的线,男生看的认真,所以雷狮又重新看了一眼那一条线,但是再次抬头时,他又觉得这不过就是一条线么,有什么好看的?

“咋看那么入迷?飞机线而已,有什么好看的?”

同学的声音在耳边响起,雷狮看了他一眼,说。

“是没什么好看的。”

可能就是觉得今天天气不错吧。

七八月份,一年里面热的最难耐的时候,学校就开始放假了。放暑假的时候雷狮没计划补课,因为本来假期就很短,不过二十天左右。不过母亲偏偏看他期末数学有了退步,一定要给他找个老师。他懒得和大人在这种事情上对峙,随随便便就同意了。

那天傍晚母亲敲了敲雷狮的房门,隔着门跟里面正在打游戏的雷狮说家教找好了,明天来上课。雷狮模糊的回了一句,眼睛的注意力仍然集中在游戏上面。等他手里的游戏结束时天色已经暗了很多了,却还是灰蒙蒙的有些微光。夏日里昼长夜短,雷狮估摸着现在差不多快八点了,就翻下床准备去便利店买点吃的。他从空调房走出来,也只热了一阵,客厅也开着空调,母亲蜷在沙发上看电视。

“你要去去干嘛?”母亲看到雷狮走到玄关开始换鞋。

“买吃的。”

雷狮出了门,切切实实的感受到了一阵阵扑面而来的热气,只是刚从冷气里出来的肌肤暂时感到的只是淡淡的温暖。他穿着宽松的无袖上衣,运动裤也短的可以,鞋也穿的不正经,踩了好半天才穿好。他要去的便利店其实并不是离家最近的那一家,他要稍微再往前走一点,就在去学校的第一个红绿灯路口,过了马路再往左走的第一家。

他随身带着手机听歌,耳机线还是半卷着的,他慢悠悠走在傍晚暗沉沉的街道上,耳机里的歌将他与周围的车流和人的喧嚣隔离开来,夜晚才有的凉风滑过他的碎发,睫毛和耳尖。就算不是最近的便利店也不是特别远,不过是两首歌的路程,雷狮就走到了便利店的门口。便利店里面开着冷气,他不得不将垂在兜里的手伸出来去拉门。拉开门的那一刻他看到了安迷修,那人的手也正好搭在门上,像是刚好要拉门出去。雷狮看着近在咫尺的安迷修,穿着黑色的短袖,领口还是V领的,锁骨间有一块小小的玉佩,那是他在一次晚自习就知道的东西。

当时雷狮的位置正好坐在教室的前门边上,晚自习刚开始就在睡觉的雷狮突然被吵醒,正好看见一小块绿色在他眼前晃,然后他瞥了眼那块玉佩的主人,那个人正弯着腰微笑着跟他说,同学,叫一下你们班的凯莉,还有,晚自习不能睡觉。他其实有一点起床气,但是那块在安迷修领口处的玉佩晃来晃去的,看的他很不舒服,却也忘了发脾气,只是没好气的回了句,凯莉不在,她请假回家了。

雷狮发现自己好像拦着别人路了,面前的好学生安迷修有些迷茫的看着自己,好像不知道他为什么不让步。他也就索性真的没有动了,就这么看着这个傻子。安迷修突然傻愣愣的往后退了几步,倒是给自己让出路来。雷狮也不作他想,大摇大摆的走进去,末了还悄悄的看了一眼安迷修的购物袋,都是清一色的健康食品。

他走进去逛了几圈,随便拿了些零食,路过放饮料的冰箱前又停下了脚步。他打开柜门,本来想拿一罐啤酒,却一下看到了啤酒下摆着的波子汽水。那蓝色瓶子波子汽水长的还很像酒,上面的日语他也不认得。雷狮平时也没怎么喝过,就随手拿了一瓶。最后他拿着那瓶波子汽水和两包膨化食品准备去结账,店面的门突然又被打开了,店外的车鸣声一瞬间传了进来。雷狮一边翻找着零钱一边往外看,却不想看到的是安迷修。少年跑的气喘吁吁的,脸红红的在扶着门把喘气。雷狮半天找不到零钱,就递了一张整的出去。店长找零钱的时候安迷修走了过来,微喘着气问店长有没有看到一个蓝黄色上面印着小马的钱包。

雷狮看着店长,心里却在想这个人怕不是傻子,等店长把搁在一边的钱包递出来的时候,雷狮看了一眼那个钱包,更加加深了上一个想法。他把零钱塞进钱包,又把钱包塞进口袋,领着零食带和波子汽水在安迷修之前走出了便利店。他运气好,一出来就遇上了绿灯,因为不方便所以他也没有戴耳机,卷成了一团和手机一起塞在口袋里面。雷狮过完马路后就是红灯了,他又走了几步,正好到了那个便利店的对面,也不知道安迷修在里面干什么,现在都还没出来。雷狮停在原地,他把零食带挂在手腕上,就去开那个波子汽水。他剥开包装纸扔在零食带里,拉开上面的塑料盖,用那个T型的盖子对准卡在瓶口的玻璃珠狠狠的摁了下去。

“砰咚!”

玻璃珠掉了下去,砸到玻璃瓶上时发出风铃晃动时那样清脆的声音。雷狮面无表情的看着瓶子被打开后肆无忌惮流出来的汽水,有些沾到了他的手上,他也不是特别的在意。汽水的颜色他看不清楚,因为夜晚快要降临之时的昏暗,他只能看到瓶内无数细碎的小气泡争着往瓶口飘去,像跳动的星星。这时他突然看到便利店的门又打开了,安迷修正要从里面走出来。于是他赶忙偏过头不去看那边,而是就着瓶子里的气泡和他不知道该怎么描述的心情一口灌下汽水。

几辆车从他身边驶过,遮住了他余光里所有的视线。等车辆驶过,而他还没回味出这波子汽水有什么特别之处的时候,安迷修就已经看不见了。

然后雷狮往家走,握着汽水瓶子,零食带还挂在他的手腕上。

他现在高二,暑假一完他就高三了,离毕业就只有一年。毕业后人生又还有很多年,他总有一天会忘记那个名字。 忘记他们两个陌生人还曾一同走过一样的街道。少年不会永远是少年,不一定可以在以后漫长的人生里永远都怀揣着那一腔热血,会拼搏会受伤,但是都和他无关。他也会有新的认识的人,和新的要守护的人。唯一的交集大概只能是不知何时的哪一天,他在和别人的闲话里才能听到这个名字,又或许连这个机会也不会有。

这样的莫名其妙的关注一个人很像是电影里的主角视角,他想。只是安迷修这个人在雷狮的回合最多只能称得上是友情客串。那他们还有不到一年就要毕业了,人生的剧本还有那么长,一个小小的客串又能留下多大的痕迹呢。

雷狮灌了一口冰透了的汽水,半天也没觉得有多甜,倒是那枚玻璃珠让他心痒,想快点喝完然后把它捣鼓出来。

到底要怎么认识他才好?






〖三〗

家教走的时间很准时,他们中途没有休息,就也没有推迟下课。而且雷狮还觉得这个人运气很好,因为他一走没多就,天就开始下雨。明晃晃的大白天下太阳雨,还下的蛮大。

过了一会,天空开始堆积灰色的云。雷狮站在窗边发呆,雨滴就这么凌乱的聚集在玻璃的表面,这是因为水能够浸润玻璃,所以雨水才会迟迟不滚落。他看着窗外,突然就想今晚就宅在家里面,晚饭也只想吃泡面。于是他随便套了一件外套,拿着伞出门,打算去便利店买点吃的。

这个城市一旦开始下雨,空气中就会出现许多奇妙的气味。降落的雨滴会扰乱近地面的气味分子,闻到的味道则来自混凝土和沥青。街边的周围已经渐渐有了积水,轿车驶过时车轮会毫不留情的碾过去。雨水中的城市很安静,行人不多,夏日里的燥热被水汽混合着,挥发在空气中,又被人吸入肺里。

雷狮撑着伞,外套松松垮垮的披着,他漫无目的的走,身边的场景都想在雨中褪了色,灰蒙蒙的让他一点兴趣都提不起来。他习惯性的走到那一个红绿灯的路口,等绿灯时他突然想,为什么自己会习惯去那家便利店。

原因他当然知道。

雨水砸在他头顶的伞上,发出沉闷的声响,又在伞布上像断线的珍珠般滚落。

可是他怎么可能承认。

他也没等多久,绿灯一亮他就抬腿走上马路。那个雨中高瘦的身影有些狼狈,速度越走越快,没多久就到了那个便利店的店面前。他看着那个红颜色的招牌站了一会,就推们进去了。

那天,是早晨,他正好走到了这里,只是想买一瓶水就走。却没想到看到了一个和自己同校的学生,也正好在这里面买东西。他知道这个人,他在开学的第一天就记住了这张脸,那个人是他们这届的新生代表,一个成绩好长的帅的好学生。他还知道这个好学生叫安迷修,知道他和自己同校还同级,知道这个人在入学考试的时候正好坐在他的前面,棕色的头发又多又蓬松。在好学生往后靠的时候他能够闻到淡淡的肥皂的香味。但是那又怎么样,他们只是陌生人,正好在这个便利店遇见了也不能打招呼。他想了想,记得这个人他在上学的时候有几次都是在这个路口遇见的,就猜这个人的家应该是在这条街或者附近的什么地方。

如果是这样,那他大概会经常到这里买东西吧。

店里还开着冷气,这个时候也没什么客人,雷狮就悠哉悠哉在里面四处看。这个便利店不大不小,东西也比较全,每次都要多走一首歌的时间到这里买东西也没有亏什么。雷狮路过一排五颜六色的泡面,随手抽了一盒,又到放饮料的地方站定,想着上次那个波子汽水不好喝,没劲,就拿了一罐摆在汽水上面的啤酒。啤酒一拿出来,铝制的表面就布满了许多水。雷狮关上柜门,又四周看了看,除了一个刚刚走进来的大叔和不知道之前在里面待了多久颓废青年,真的就没有什么人了。

外卖雨还在下,雷狮结了帐,走出便利店后却不是那么的想回家。今年的天气真的奇怪,雷狮边走边想,冬天冷的可以,夏天热的要死,过了梅雨季节的七八月份还能下那么大的雨。走着走着他就发现自己走错了方向,没有过那个红绿灯,而是往这条街的另一边走去。他也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吊儿郎当的打着雨伞,就这么随随便便的在被雨水笼罩的城市里乱走。他还要忍受路边尖锐的车鸣和不知道从哪里传出来的吵闹,再离自己得目的地越走越远。

蓦地,他停了下来。在他约莫几百米的地方,是一处公交站台。雷狮握了握手里的伞柄。

本来就不是高峰期,现在又在下雨,所以站台那根本没什么人。但是他看到了那个熟悉到只要一眼就能认出的身影,那个阴魂不散又神出鬼没的安迷修,站在雨中的公交站台下,也不知道是不是在等车。

不知道什么缘由,他竟然还有些紧张。他突然想到,万一这个人是因为没有伞所以暂时在那个站台处避雨,那自己是不是就可以找个理由去和他认识一下。于是他怀揣着一种前所未有的奇异的心情,朝公交站台那处走去。

雷狮走的其实不慢,虽然下着雨但也是一路畅通无阻,他却觉得自己好像跨越了什么不得了的障碍一样,而且还是文明优雅的走过去的。

他走进了那个站台,安迷修还在凝视着空气,没有注意到他。他又感受到了一种不知从何腾升而起的犹豫和尴尬。到底他对于安迷修来说只是一个陌生人,那他该用怎么样的身份去问安迷修是不是需要他的伞。

这样的想法太过磨叽,和他平时的形象相差甚远,于是他又不知道该怎么办了。他可是雷狮,从小就不知道忍让的坏孩子。只要是他想要的东西,就一定会靠自己的力量去把它争过来,就算是头破血流也不管不顾在所不惜。他的叛逆期是一次狂风骤雨,旁人的评论和斥责从未在他的心中留下痕迹。这样的他,又何曾如此小心翼翼的对待了些什么,又或者去在乎了些什么?

他现在和安迷修在同一处站台下,隔着几米远,共同听着同样的雨声,看着同样的街景。但是他却不知道该怎么进行下一步了。见四下没什么人,他突然想要不要就这么直接过去,气势汹汹一点,然后低头盯着安迷修说,老子叫雷狮,你给我记住了。

然后转瞬间他就被自己的想法给幼稚到笑出来,还没等他有下一步想法,突然有个人有些犹豫的拍了拍他的肩膀。他浑身僵硬的转过头,安迷修那张放大版的脸就这么直接透过绵密的雨水,出现在他的眼前。

他第一次这么看他,不再是一个模糊的或者是不模糊的背影,不再是余光里那看不真切的微笑。这个人就这么直接的穿过了雨水,硬生生走近他对陌生人的交际距离,第一次露出只是对着他的微笑。

他问:“什么事?”

面前的男生好像有些害羞,但是他还是直视着雷狮的眼睛,说,“我没有带伞,雨又这么大,请问你可以送我回家吗?”

雷狮看着他,半天没有说话。眼前的安迷修看见自己不吭声,又急忙补充了一句:“我的家就在这边,不远的。”

“可以啊。”雷狮笑着问他,“那你要怎么感谢我?”

“虽然有些奇怪,但是我想我是知道你的。”

安迷修也笑着说。

“我知道你叫雷狮,而且我和你是一个学校啊。我就在你的隔壁班,经常到你们来找凯莉的那个……”

他还说了什么,雷狮都一字不漏的听着,但是在安迷修喊出自己名字的那一刻,他突然觉得,眼前这个傻子好像也没那么傻了。他想,哦,原来他也知道自己的名字啊,哦。但是他的大脑还没编出下一句感谢,手就已经先伸了出去,将伞撑在两个人的头顶上。

“好吧,那我们走。”

雷狮的伞不大,所以两人就站的很近,但是好像也没什么奇怪的。他还在想,反正自己还要送安迷修回家,一路上总是有时间的。

他打消了告诉安迷修自己也知道他名字的事情,因为他看到了安迷修的眼睛,看到了少年看自己的眼神,他知道安迷修眼中流转的温柔是他的本能,却也偏偏知道,自己可以获得脱离那份泛滥的温柔以外的另外一份。他有这样的自信,直觉告诉他他的追逐已经可以稍作停歇。

那就这样吧。

雨水是个好东西,浩浩荡荡轰轰烈烈,可以给人勇气,也能带来一些好运,最重要的是能够洗去一切阴郁,所以骤雨初歇后的阳光才会如此澄澈清明。

两个年纪相仿的少年并肩在同一把伞下,这是他们在知晓对方名字以来第一次可以理直气壮的和对方走在一起。

他们一同走在,和对方走过无数次的街道。

雨在一个小时后就会停,但他们再也不会像陌生人那样,默默无声的擦肩而过。

因为他们的剧本,才刚刚演完了开头。

END.

因为时间关系就没有写安迷修的视角了,其实还有很多想写的剧情_(:з」∠)_,有空的话大概会再为这个背景写点什么。

                               

〖薰嗣〗酸素(上)

《酸素 》(上)

五三日快乐!!!!!!!!!!

是私设了,现代背景,大概可能也许是贞组。
这次尝试了贞组,但是还是写出了不知道是啥的混合物。好吧,他们两个那么好,不好的地方都是我的。

顺便再怨念一下剧场版什么时候出呜呜

〖一〗

他说他的前世,大概是只海鸥。飞过漫无天际的海,去吃那些漂浮在海水之上的尸体,然后死去,一生都没有伴侣。

我肯定是英年早逝的。他说,语言中甚至还有着许些诡异的自豪。

“反正我不会老去,无论怎么样我都会以最美好的姿态死去。这不是很美丽的事情吗?”

美丽?

当时两个人正杵在真嗣房间的床上,坐在他旁边的真嗣听到这些,什么都没有说。他低下脑袋,从头上垂下的发遮住了他的眼睛。

之前他一直盘着腿坐在床上,听渚讲话的期间也没怎么动,腰勾久了,似乎有点酸痛。

他不说话,一时间两人的气氛有点安静。

“是啊,一生都没有伴侣。毕竟鸟大概不可能有同性恋吧。”

半晌,是真嗣的声音。他许久没有说话了,声音带着许些暗哑。

“嗯——”薰发出一串奇异的连续的音节。之后他突然挺起腰来,偏头直视他左边换了姿势坐的真嗣。真嗣仍然垂着头,不看渚,即使他轻而易举的就感受到对方传来的目光。

“我没有别的意思。”

真嗣闷闷的说。其实他也知道,这样说好像有点不太好,但是事实上他也没什么歉意。

这个人,无缘无故的打扰他清静安宁的人生,是要有所代价的。

“当然,你说的是实话。”渚薰的脸上根本没有什么介意的情绪,“我喜欢真嗣啊,这是事实。”

“……”真嗣不大想理他了。

“可是真嗣为什么会讨厌我呢?”渚薰还是那样一如既往的疑惑。

于是真嗣有些不耐烦了:“在这个事情上纠结有什么意义啊。”

之后真嗣真的就不理他了,渚薰又汕汕说了几句,真嗣也没搭理他。如果是平时,好歹真嗣会敷衍几句,不过今天他却一直一语不发。

“那真嗣……你今晚,还会让我留下吗?”

这次薰的语气有些软了下来,他凝视着眼前的真嗣,态度是标准的诚恳。真嗣被他看的心里烦,他昨天又失眠了,辗转反侧的头痛中让他感觉眼球几乎要脱离眼眶。他回看渚薰,潦草的点了点头。


〖二〗

天气是没有暖意的寒冷,而他的眼里只看到了灰白色的风。

作夜下了一场惨烈的雨,河水上涨,地势偏低的街道被淹,脏污的广告牌都被冲刷的干净。今天早晨真嗣睁开眼睛,昨晚的彻夜未眠在睁眼的那一刻化作一场野蛮的梦。

然后他走下床,踩着毛茸茸的拖鞋走到床边,在三分之一的视野里完全拉开了窗帘。白光溢进了房间,而真嗣正好看到对面的住户窗户也正好开着,他心想不会吧不会吧,但又有点不想承认的期待。

果然下一秒就有人影出现了,那个人张开嘴深深的呼吸,用一天最清冽的空气湿润喉咙。转而抬眼就看到了他。他面无表情的看着对面的人的脸上的表情由平淡转变为兴奋,然后再面无表情的拉上了窗帘。

可是对面的声音还是穿透一切传了过来:“早上好!真嗣君!”

过了一会又是:“我今天也会过来的!”


………吵死了。他心想。他现在与窗外的天空仅仅隔着一层不薄不厚的帘子,因为住在十九楼所以可以居高临下的看到暴风雨后静谧的城市,但是因为对面那个傻子,他又不得不缩回房间的一隅发呆。

我才不让你过来呢。

真嗣默默的坐回床上,揉了揉眼睛。


〖三〗

今天的天气真的是非常的不好,但是很像他们两人相遇的那日。正好是一年中暴风雨最猖狂的时候,阴沉沉教人喘不过气。那时窗户还是开着的,窗外聒噪的风和雨像在耳畔不断的挣扎,于是他起身去关窗户。

他一拉开半掩的窗帘,还未看清楚澄澈的天空,就看见了对户的那个少年,少年也正好看向了他这个方向。他们两户都是一个样子的落地窗,只是帘子的样式不同,两个人就站在这样不尽相似的窗口对视着。他第一眼就记住了这个人的样子,尤其是那双殷红的眼睛,在他无差别的纯灰白色世界里撕出一个小小的裂口,还没等它合拢,他又看到一个好看的笑容,来自几十米外的那个人。

真嗣的脸上没有什么表情,眼中冷清的像是湖底底层的水,但是他心里却不小心动摇了一下,大概是因为他一时不理解那个笑是什么意思,也不知道该做出怎样的回应。对户的人还在看他,好像对他越来越有兴趣了。真嗣眨了一下眼睛,回神过来,然后落荒而逃般拉上了窗帘。

那个少年像是世界的光。

只是他早就用厚厚的心门将世界隔绝在外,对此毫无兴趣。世界如果是溶液,那他不想像别人那样让溶液变成自己的颜色,而是只想在一隅默默的溶解,不留一丝痕迹。

每日惯例来送早餐的美里轻柔的敲了敲他的房门,真嗣一声不吭的开门,看到美里安抚的微笑,还有明日香。他听见她问昨晚有没有被雨声吵醒啊?他摇摇头,然后美里笑的更温柔了,让他有些害怕。明日香站在美里身后,难得的安静了下来。真嗣看向她,她立马就流露出了一个变扭的笑,他打量着少女全身刻意柔软的线条,心里的平静在一点点开裂。

最后他接过了早餐,又轻手轻脚的关上了门。门锁落上之前,听见了明日香的声音,因为没有仔细听所以不知道到底说了些什么。

不该是这样的,他心里说,他们都不该是这样的。

美里不应该是这样的,这样的温柔是假的,明日香也不该是这样的,学校里如此耀眼如火的人不该笑的那么温和。

可是,就算是发生了这样的事情,也没有人是欠他的吧。

他厌恶这样的生存模式,极度厌恶。

脑海在想什么,手上的动作却没有听下。他拿起碗勺,开始一点一点的吃。灰白的视线里什么都食不知味,加进去的调味剂被心里的自由水稀释的不剩味道。他吞下一口粥,突然又听见了敲门声,比起平时还要更加小心翼翼。

他去开门,却在见到门外的人后下意识的后退了半步。

是之前在窗户外面看到的那个人。真嗣的头开始痛了起来,好像在反抗这些突如其来的色彩。纯白的发丝柔软而蓬松的贴在少年的鬓边,而那红颜色的眼睛里面,竟然还带着孩童般的好奇与纯真。

真嗣又退了一些,这时他才注意到美里也在旁边,脸上带有些紧张的神情。

“真嗣……”她慢慢的斟酌字句,“这个人他一定要来找你……你们是不是认识?”

真嗣的呼吸停滞了几秒。

“啊,真嗣君。”红色眼睛的少年咧起唇角,“我是渚,渚薰。”

人不应该去看自己欣赏范围范畴以外的东西,哪怕只是企图也不行。这是真嗣很久以前告诉自己的,还有现在。

可是他看着面前的这个人,他说他叫渚薰,还拥有和那个世界不相符的单纯的笑,所以他忍不住,往那个根本不属于自己的领域,悄悄的偷窥了一会。

“嗯,认识的。”他说,“进来吧。”

美里的眼神有些讶异,却没有阻止。她看着渚薰笑着走近真嗣的房间,又微不可闻的叹了声气。真嗣当然不知道她是什么心情,他关上房门,第一次完完整整的看着这个陌生人,看到一道红颜色将他的视线撕开一个刚愈合过的豁口。

然后他听到一道声音,轻柔的划过他的耳尖。

“你好,真嗣。”渚薰也不顾忌什么,盘着腿坐在了地板上,“以后我可以多来找你玩吗?”

“…………”他一语不发。

“我就住在隔壁那栋,你其实也可以过来找我。”

真嗣还是不理他。

“唉,还是我来找你吧,你好像不爱出门。”

渚薰看了看真嗣的眼睛,作思考状想了一下。

然后他问:“你会失眠吗?”

真嗣终于点了下头。

“那这样的话,我可以留下来过夜吗?”少年的语气中有些急不可耐的兴奋,“在我身边可以睡得很安稳,真的!”

于是,一双手从那个领域伸过来,抓住了他的脖颈,用的是可以掐死一只猫的力气。只是一会就放松了,因为那双手的主人并非想杀死他,而是想留下他。


〖四〗

渚薰这个本身好像就代表着荒诞。于是真嗣真的鬼使神差的同意了他的这个要求。

所以那天晚上渚薰留了下来。他在真嗣房间聒噪了一下午,然后用过晚餐后他又回了一趟家,拿来了一套洗漱用具,放在真嗣房间内卫生间的洗漱台上。真嗣喜欢在太阳落山的时候坐在床上用笔记本电脑写文字,他在敲敲打打的声音中瞥了渚薰几次,就默认了这样的行为。

要说什么原因,他也不知道,也许是因为渚薰的眼睛和那位女孩的是一样的,也许是因为人有的时候孤独久了,大概也会想要感受一下另一个人的存在。尽管唯有独处的时候,他才能像恒星一样,自我运转,又心满意足。

终于忙活完的渚薰迅速的挪到真嗣的床边,真嗣在相对昏暗的房间里面,脸对着电脑,莹莹的光映照着他的脸。渚薰看着那张脸上平淡的神情也安静了下来。

许久,渚薰问道:“真嗣君为什么不去上学呢?甚至连门都不出一下。”

真嗣的眉心动了动。

这是一个被所有人避忌的问题,所以已经很久没有人会这么直接的将它说出来了。他一开始什么都没有感觉到,只是觉得听到了一个平常到不能更平常的问题。只是过了一会,他看向渚薰的脸,上面的表情都是干净的好奇,再也看不出别的什么东西。

这样的干净让他觉得恼火。这时心中那久违的情感才逐渐涌出,他觉得焦躁,却依稀感觉到有一种喜悦,蠢蠢欲动着要把那些快要压抑不住的东西一股脑都灌到别人的心里。他深吸了一口氧,看着渚薰的眼睛,嘴唇微动。

“你这样冒犯别人,会让人讨厌的。”

他在尽力压抑自己这种诡异的情感,不让自己的声音有什么波动,面前的人却一点都不体察他的辛苦,追问道:“心理老师说,如果是有什么秘密之类的话,说出来会让心里舒服很多。不如真嗣君就告诉我吧。”

“告诉你?!”

真嗣惊讶于渚薰的回应,他想着为什么这个人可以傻到这个地步。渚薰就已经先站了起来,走到了窗户边,把微掩的窗帘拉至最开。淡淡的光柔软的溢进来。真嗣眯了一下眼睛,第一次在这个时候正视窗外这个时分融解的火光。

但是他的目光在外面的景色停留,心中隐隐觉得好像事情不该是这样的。他本不喜欢看到这样温柔的东西,因为这样会让他想起许多忘掉才好的回忆,只是他现在就这么看着外面的光,看着被光布着全身的渚薰,大脑一片空白,都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了,更别说去回忆那些东西。

他突然想起,他与面前的少年只不过是才认识不久的陌生人,他们不该这么熟稔,他也不该这么纵容渚薰。

渚薰转过身来看着他。

“真嗣君为什么不去外面看看呢,这么美好的世界啊。”他说,“我不能理解,到底是怎么样的事情,可以让真嗣君这样温柔的人对这个世界望而却步。”

“没有什么事情是绝对绝望的,真嗣君,真正封闭你的,只有你自己的心。”

真嗣想说,我不温柔,我也不想去接触外面的世界,而且你凭什么要理解我,我只是睡得不好所以需要你留下来,并不是让你来揣摩我的心。

但是半晌,他也没说什么。

因为这样的场景让他想到了以前交好的一个女生。女生很温柔,拥有和渚薰一样让人无法忽视的瞳色,蓝色的短发让她看起来十分的清冷,说出来的话虽然伴随着女性温软的音调,却也总是像要用来挑破真相那样的针一样尖锐。

渚薰也是那样,单纯的让人怀疑他到底是不是故意的。本身是不会揣摩别人的,直觉却是那么的准,这让他很生气。

他发现自己果然没办法和渚薰好好的相处,他讨厌渚薰,在他们相识的第一天开始。

只是那一晚渚薰还是被留了下来。真嗣不回答他的问题,他就放在心里时不时的问一下,后面还是短暂的消停了。

他安静下来的时候是真的很安静,几乎不会说什么话,乖巧的看着真嗣找给他的杂志。真嗣打字打累了,就关上了怀中的电脑,准备去洗漱然后睡觉。

当另外的人躺在他的身边的时候,真嗣突然觉得有点紧张,开始质疑自己为什么一开始就要选择让渚薰接近自己。只是过了一会,他居然奇迹般地感受到了犹如潮涌般的困倦,让他绷紧的眼皮慢慢的松懈下来。

渚薰往这边靠了一点,他感受到了,心里面是在抵触的,却累到说不出话来。

然后他第一次那么轻松的陷入了睡眠,一夜无梦。

TBC.

薰可不属于这里
他是自由天使呀
就算是这些高密度的金属,也没有办法困住他。

我还在想呢,是八月的风最美好呢,还是少年最美好。

〖薰嗣〗情书

《情书》

以庵组为原型,好像还是不可抑止的OOC了

灵感来自岩井俊二的《情书》




〈一〉

昨天下了雪,很大的雪。一觉醒来,门外堆积的雪已经足矣阻碍人的出行了。

今天他起的比往常晚一些,也许是因为昨晚他喝了一点酒。整顿好自己后就听见有人轻轻按下自家院门上的铃。他随便披了一件棉衣打开了门。

远远的看到裹着暗红色围巾的邮差。

“碇,你的信哦。”

“信?……”

走过去的真嗣垂下脑袋,看着被邮差递过来的白色信封,觉得有些奇怪,他实在想不出来什么人会给他寄信。

“碇的信,好难得啊,是朋友的吗?”

邮差是一个很热心的男人,经常会帮助这片区域的各种人。真嗣不讨厌他。

“我也不太清楚呢。”他笑了笑,“谢谢。”

“不用谢。”

还需要去送别的信的邮差很快离开了,真嗣一个人站在雪地里,怔怔的看着手里的信,好一会才反应过来要把信封翻过来才看得到东西。

一看寄信人,名字完全没有印象,再看看寄信地址,所属的城市是自己小时候待过的地方。

在雪地里有些艰难的移动,不知不觉就回到家里了,真嗣反手关了门,还在研究这根本看不出什么来的信封。他陷进沙发上,打开这封莫名其妙的信。

他缓缓的打开,在视线落到信纸上的那一刻,他的大脑陷入了一种难以形容的空白感。

「真嗣:
        好久不见,你还好吗? 」

没有落款,仅仅是这几个字,就是信的全部内容。他呆滞了几秒,立马捡起不知何时飘落到地上的信封,搜索上面的寄信人的名字。

「清明」

这个人是谁?

真嗣轻轻的念了念这个名字,什么都想不起来。他明明不认识这个人啊。

在他发呆的时候,手机突然响了起来。真嗣摸起身边的手机,是美里打过来的。他按下接听键。

“喂,美里姐,有什么事情吗。”

“真嗣…正好今天周末,一起去吃个饭吗?”他听见

电话对面的美里说,“明日香也会来。”

“明日香回来了?”

“今天早上,刚刚到的。”

他低头看了看手里让他有些不知所措的来信,里面简短的内容和晚上要和美里姐吃饭,明日香来日本的消息杂糅在一起。
脑子有些发懵。

“…………”

“真嗣?”

“是!……我知道了,美里姐把地址发给我吧。”

“好。”

挂了电话后,很快的收到了美里发来的短信。真嗣记了记时间和地址,视线又重新回到那封信上。

“好久不见?…”

“好久不见啊真嗣。”

刚走进店里的真嗣,防不胜防被美里抱了一个满怀,他慢慢的回抱,看到了站在美里背后的明日香。

那么多年,明日香还是像很多年以前一样,就算高束的双马尾被放了下来,蓝色眼睛里的戾气没有丝毫变化。

哪怕是在这样冰天雪地的季节里,她也没有穿的很多。真嗣一眼看见明日香踩在地毯上的高跟鞋。红颜色的,非常的适合火焰一样的明日香。

缓缓松开抱着真嗣的手。美里看着眼前的真嗣。他长高了很多,现在已经超过了她不少,但是还是一如既往的瘦,每次看见她都会很心疼。

毕竟真嗣的父亲从小就把他放在她的家里,对真嗣不闻不问。真嗣的青春期,基本上都是在美里的照顾下度过去的。

一直到真嗣考上大学不得不搬出去,一直都是由美里照顾的他。

现在,当年那个敏感而脆弱的男孩子,已经那么大。他成熟了,还长高了,都比自己高了快一个脑袋了。

真嗣和美里稍微聊了会天,入座的时候美里和明日香坐到了一边,他坐在了她们对面。

“真嗣现在可是作家呢!”

美里对着明日香有些自豪的说。

“不是…只是随便写点东西而已…”

“欸…那不就是作家嘛?”

“不一样的美里姐…”他笑笑,“我现在在图书馆工作。”

真嗣坐的位置正好面对的是明日香,这时他才反应过来,他好像还没有和明日香打招呼的。

“明日香怎么突然一下回来了。”

他问道,对面的少女仿佛生气了一样别过了头。

“不可以吗?”明日香想到什么,气呼呼的说,“笨蛋真嗣,我可是给你发了email,是你自己没有看到的。”

“是吗?”

真嗣有些不好意思的拿起杯子喝了点水。

email……?

这让他突然想起了早晨的那封信。

他想,如果说是很久以前认识的人的话,美里姐和明日香应该都会记得的吧。

所以他问:“对了,明日香还有美里姐,你认识‘清明’这个人吗?”

“清明…?”美里反复念了念这个名字,摇了摇头,“印像里没有这个人。怎么了吗?”

明日香在脑海中搜索不到那个陌生的名字,皱了下眉:“你怎么净认识奇怪的人。”

“什么奇怪的人啊……”他尴尬的笑了笑,“是这样的…”

他把早上收到了信的事情告诉了她们。

听完后明日香倒没什么表示,美里叼住面前晃来晃去的塑料吸管,她若有所思的点点脑袋。

“真是奇怪的来信啊…那真嗣只要写封回信问问不就好啦。”

“我本来想就当作没收到的。”

他轻轻点头,看到美里也正好笑了起来。

“真嗣是大人了,按自己心里想做的就行。”

吃完饭之后明日香吵着要去喝酒,从商场走出来,去到市中心最热闹的酒吧时,又下起了雪。这里的雪花小小的,但是很密集,微微一伸手就可以接到一小捧。

真嗣抬起头,看了看已经暗下去的天空,呼出一片白雾。

小时候住的地方,那个时候的冬天是没有雪看的。每次冬天的时候,最冷不过套上最厚的风衣,没有被冰封住的河,也没有这些大雪纷飞的夜晚。

“德国那边,这个时候也在下雪吗?”

本来是心里面的话,好像一不小心就说了出来。被明日香听到了,她说,德国到了冬天经常下雪,但是德国的雪倒是比这边的温柔许多。

这样啊……

真嗣闭上眼睛。

好想看。





〈二〉

大概在收到那封奇怪的信之后的第三天,真嗣已经将这件事情忘的差不多了。

那天和美里她们分别之后,回到家里的时候已经很晚了。他好像又喝了点酒,脑子昏昏沉沉的不清醒,稍微收拾了一下就倒床而睡。

之后的第二天他就发现自己得了感冒,去上班的时候也是七荤八素,连医院都没来得及去,昏昏沉沉的一天后,随便吞了些感冒药就睡的死死的。

信什么的…早就忘记的了。

第三天的清晨,他终于可以稍微清醒的睁开眼睛了。

真嗣揉了揉眉心,一转头,才发现昨天自己晚上没有拉窗帘。

冬日的阳光,清冷,单薄。好像透过雪花,什么颜色都被过滤了一样。

他醒后又在床上躺了会,才慢慢的起床。

“碇!”

在他将柜子里的面包拿出来的时候,好像听到了谁的声音,一开始他以为听错了。但是后面声音越来越清楚,于是他打开了门。

今天的邮差仍然裹的是暗红色的围巾,从院门远远的向真嗣喊着他的名字。

一步一步走过去,真嗣接过了邮差递过来的信封。

“碇,门铃好像坏了,我下午来帮你修一下吧。”

“啊…是吗?抱歉,让你喊了那么久。”

真嗣看着这个和几天前一样雪白雪白的信封,半天没有回过神来。好像突然听到有人在和他说话,他恍恍惚惚的应和了几声,才发现邮差居然还没有走。

“所以啊,如果有爱写信的朋友,还是安一个信箱比较好。”

“啊…?是…”

“那就这样了,拜拜,下午来帮你修铃。”

“好…谢谢。拜拜。”

他看了看信封。

「寄信人:清明」

这次不等回到屋里,真嗣挪动着冻僵的手指,他出门的急,没有穿多保暖。不过他不管这些,有些蹩脚的拆开这封信。

「真嗣:
      这里的冬天好冷,但是有雪花。真嗣不是很想看雪花吗?
     如果可以的话,真想让真嗣看看啊。」

和上次一样,信的内容就这么截然而止,简短,包含的信息量少的可怜。

清明到底是谁?

真嗣不记得这个人,也不记得和这个人有关的任何消息。

他的目光反复在「真嗣不是很想看雪花吗?」这一行字移动。

这样子的来信,好像真的是自己的一个故友一样。

真嗣奇怪的想着,突然打了一个喷嚏。这才反应过来自己居然在感冒未愈的情况下,一直就这么站在雪地里发呆。

快步走进温暖的屋内,一下子也无法消除身上冻到发颤的感觉。真嗣把信轻轻放到桌子上,准备去换正装。

在围围巾的时候,他随意的督了一眼窗外的雪。阳光照在上面,再映射到他的眼睛里,就感觉自己好像得了雪盲症一样。

“真嗣…不是很想看……雪花吗?”

吐息间,轻轻的,一字一顿的,说出脑海里不停盘旋的句子。

出门前,真嗣扭过头,看了一眼暂时被搁置在桌子上被摊开的信纸。

到图书馆工作其实并不是他的本意,因为平时他很闲,所以就找了一个相对轻松的工作。

而且在这里工作,他并不会手忙脚乱。因为在中学的时候,他当过学校的图书管理员。

“嘿!真嗣君!”

是和自己一起公事的林小姐,正大大咧咧的从门口走进来。她有些毛手毛脚的,虽然是早上,阅览室的人不多,但还是有些人不满的抬起了头。

“我买了好吃的!”但是始作俑者仍然浑然不觉的踩着小碎步走来。

“林,太大声了。”

他快步走过去拉着林往角落走,轻声提醒林注意一点,林也有些尴尬的闭上了嘴巴。

他们走到角落里,林这下才乖乖小声的说话。

“早上好。”

“早上好。”真嗣松开她:“林如果不习惯这里的话可以去整理书库。”

“我才不去那里,那的味道一点都不好闻。”

“那拜托安静——”

真嗣话还没说完。林正认认真真的看着他的眼睛。

“——啊嚏!”

格外大的喷嚏声回荡在阅览室里,好不容易静下去的读者又纷纷朝真嗣看来。他没想到这种事情,难得的红了脸颊,立马鞠躬想和被惊扰的读者道歉。

“啊嚏!”

又是一次防不胜防的喷嚏,然后接着是他忍不住的几声咳嗽。

于是咳完眼泪都出来的真嗣狼狈的弯着腰,又坐到了地上,难得的不知所措了起来。

“真嗣君…”林蹲下来,轻轻的对他说,“要不还是你去书库吧”

他偏过脑袋,对上少女一副忍着笑的表情的脸,无奈的点了点头。

书库里有着适合的温度和湿度,但是毕竟旧书居多,有着在空气里挥散不去的霉味,让人总感觉里面暗藏着无数小小的孢子。

心理作用让真嗣更加不可抑止的咳嗽起来,引起了另外一个同事的注意。

“真嗣君,为什么不戴口罩呢?”

负责整理书库的和叶正看着他。真嗣才有些迫窘的想起自己没有口罩的现实。

“忘记了吗?真是不小心,我这里好像有。”

嘴里还在念叨什么,和叶从梯子上下来,拿起自己的包随意的翻找。一阵塑料袋摩擦的声音,真嗣看见和叶向自己递出一包一次性的口罩。

“咳咳……十分感谢”

他干劲拆开包装,把口罩戴在脸上。虽然这个对感冒没什么用处,但是好像闻到的霉味少了不少。

“真嗣君现在还是一个人吗?”

真嗣的背脊一僵,他看向重新捧着书爬上梯子的和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有个人照顾下还是要好些的…”

“啊……这样吗…”

他打着哈哈随便应付了过去。

之后和叶忙自己的事情去了,像是照顾这个病人一样,她也没有差使真嗣做什么事情,反而后面还给真嗣倒了温水。

“咳…咳!咳!!”

到下午已经有些糊涂的真嗣,颓废的蜷在书库老旧的沙发上。咳嗽的时候他突然又想起了早上的信。

「真嗣:
      这里的冬天好冷,但是有雪花。真嗣不是很想看雪花吗?
     如果可以的话,真想让真嗣看看啊。」

好像有些控制不住自己的五官了。真嗣想着。什么都听不见了,嘴巴也好像在自己动一样。

“到底是谁啊……”

终于挨到了下班,他惦记着清晨的信,仍然没有去医院。

到家后,他昏昏沉沉的捻了些感冒药吞下去,然后强撑着拿着那封信,走到自己的书桌前开始写信。

「清明:
      请问我们认识吗?
    我确实想不起来你了,如果有什么冒犯请原谅。
                                             真嗣」

真嗣的脑子有些不太清醒,他原本清秀的字迹在随便抽的A4纸上写出来却是歪歪扭扭的样子。

不过他也不顾这些了,随便摸了个很多年以前不知道怎么来的信封,将信急切的塞了进去。对着早上送到自己手上的雪白的信封的地址,七七八八的填了上去。

这封被他以奇异心态写下来的信,在第二天的清晨,被真嗣投进了图书馆不远处的邮箱里。





〈三〉

这封奇怪的信在邮差的背包里,兜兜转转,被送到远方城市的一处。当地的邮差比真嗣那的稍微忙碌一些,等到真嗣的信被送到该送的地方,夜晚也快要到来了。

真嗣的信被放进一个白色油漆漆好的信箱里,这个信箱基本上是常年没什么用,也没人特别的打理,表面已经有了层看得见的薄薄的灰。

在一天快结束的时候,信箱的主人打开了铁门,也不关心那已经有了一封待读的信的白色信箱,目不斜视的走进了家门。

清明换了鞋子,她今天应酬时不小心喝了酒,从小酒精过敏的她一向很注意这方面。

今天疏忽大意了啊!!!

她迷迷糊糊的想,一进屋门就给自己疯狂的灌水。但是仍然没有达到预想的效果。眼皮在发抖,于是她不难烦的揉了揉眼睛,还是没有任何作用。

“啊……好像忘记了什么事……”

清明瘫坐在客厅的地毯上,靠着柔软的沙发。她还没有开灯,就这么坐在黑暗中良久。然后她终于动了动,把自己的包扯到怀里,有些粗暴的拉开拉链。

“啊,果然。”

撇开钱包钥匙粉底镜子,她摸索出一封未寄出的信。信封是单纯的白色,上面已经用黑色的水性笔写好了需要填的东西。

清明半睁着眼睛,黑暗中她什么都看不见。她一只手拿着信,一只手轻轻在信封上摩挲。

“不好意思啦渚,这封信碇真嗣好像要晚一点收到了。”

好累啊。

她闭上眼睛,想着在很多年以前,第一次见到那个人的时候,好像也是冬天。她得了不得了的病,在德国住院了,在安顿下来的第三天,她空着的隔壁坐下了一个少年。

他长的十分的惹眼,一头飘潇的白色头发,还有那双把她看呆了的红色眼睛。这样的人,让她完全无法无视。

于是趁少年去检查的空档,她偷偷看了少年床头的牌子。

「渚薰」

好奇怪的名字,也是日本人吗?

那个时候她就开始,到现在,一直思考着这个问题。

渚薰是一个怎么样的人呢?

这个问题在这么多年来她就在一直不停的想。渚薰是一个很好的人,他很温柔,也很冷淡。他就像对这个世界从来不感兴趣一样,所以从来都不会生气。

一开始渚薰像是对这里的一切都兴致缺缺一样,一个星期以来,他就这么躺在病床上,从不与别的人交流,平时好像就是在不停的看书。偶尔看向窗外,直到那一天,下了那一年的第一场雪。

她终于听到他说话了。

他说啊,这里的雪真漂亮,如果能和真嗣一起看到的话就太好了。

“碇真嗣…”

醉醺醺的吐出这个名字,清明把信封小心翼翼的放进包里面。

第二天的清早,她就着生物钟醒了过来。麻利的收拾好自己后,早早的出了门。

这个城市真的很安静。清明想。渚薰就是在这个城市中度过的少年时光啊。

今天她推掉了所有的事情,来到了渚薰中学时候的学校。据说这里便是他和他的真嗣相遇的地方。

学校旁边有邮箱,她快步走过去将信封投进去。这个时候学校刚刚放了寒假,没有一个学生。她把车停到一边,朝着学校走过去。

接下来,她独自在学校里探寻。她其实也是日本人,因为家庭原因小时候就到德国去了,所以一直没有机会在日本上学。

她在空旷的操场上走了走,又绕了条相对远的路去了校舍。办公室里面好像还有人,她不得不蹑手蹑脚的走过去。

清明四处张望,寻找着渚薰的教室。她清楚的记得他说的,三年一班。从三楼里数倒数第一个教室就是那里。

她走进空无一人的教室,轻轻带上门。

“你就是在这里学习的吗?”

清明的手搭在讲台上,粉笔被整整齐齐的收好摆在一遍。她的走过讲台的另一边,手指在落了些灰的讲台上划过。留下两道格格不入的印子。

“你怎么说的来着?”

这个时候,清明已经走到教室靠窗的位置上了。

在说他的校园生活的时候,渚薰是怎么说的呢。

“渚君,我虽然是日本人,但是从来没到日本上过学。”那时的她摘下呼吸机,问道,“渚君可以和我说说吗?”

她记得当时他一向平和的眼睛里,也难得的折射出冷淡以外的神情。眉毛微微皱了些,因为当时回忆起来好像有些吃力,但还是很温柔的一直在说。

这样的渚薰很难得,他准备看而摊开的书被倒扣在床头柜上,热水腾腾的冒着热气,有些附在被他摘下来的眼睛的镜片上。

一开始本来在细心的描述学校,但是后来,他不知不觉就说到了自己的事情。

“我坐在靠窗的位置。”

他好像又忍不住说。

“真嗣坐在我的前面,所以我上课的时间总盯着他发呆。我知道他在上国语的时候老睡着,这个人啊,明明字写的很好看却写不好作文。”

渚薰轻笑出声。

“我们教室的窗外几颗很高的树,夏天的时候可以听到很清楚的蝉声。一年有三次假,暑假的时候很热。冬天没有很多雪,真嗣一直想知道下大雪是什么样子的。”

他有些遗憾的摇摇头:“他以后一定可以看到的,可惜我不能和他一起看了。”

“真嗣?”她敏感的记住了这个名字,“是渚君在日本的朋友吗?”

“朋友………朋友……”

他喃喃了一会这个单词,“算是吧。”

“算是?——”

“他是我最重要的人。”

“最重要的人?”当时的清明有些不理解。但是她还是鼓起勇气问了一句她一直想问的。

“渚君的信都是写给他的吗?”

“是。”

“为什么不寄出去呢?”

重新拿起书本准备阅读的渚薰,又变成了平时那样冷淡的样子。但是他这次,对她轻轻的笑了一下。

“因为我不想他难过啊。”

她想她现在好像知道渚薰的意思了。

如果就这样忘记,好像真的不会那么难过一样。

清明睁开眼睛,看到了窗外的树,真的好高好高。

“这些都是我不知道的地方啊。”她呵出口白气,肆意地消散在空气里面。






〈4〉

距自己的信寄出去已经几天了。

真嗣把之前收到的两封来信都好好的放在书桌的抽屉里。这几天的生活都很平静,没有收到新的来信,感冒也快要痊愈,马上就可以从满是霉味的书库离开了。

这天是周末,真嗣没有懒床的习惯。清晨的时候他准备扫扫门前的雪。

早餐好像吃完了没有买,所以他又点了外卖,吃完后打算去超市买些东西。

之后就可以在家里安安静静的写东西。还在扫雪
的真嗣想着,这段时间没什么心思写字,现在好了,那么平静的一天,终于可以静下来写一些自己想写的东西了。

他扫着雪,扫帚在地上摩擦发出沙沙的声响。他的思绪在机械的运动中渐行渐远。

“叮——”

“嗯?”

难道是外卖到了?他抬起脑袋,却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

“信给你放信箱里了!”

好像今天格外忙的邮差远远的喊着,也没等真嗣过去和他寒暄几句就走掉了。

不过真嗣倒也愣住了,邮差才走了几步他就马上走到院门前查看信箱。里面安静的躺了一封白色信封的信。

他迫不及待的拿出来,连信箱的盖子都没来得及盖上。

「寄信人:清明」

这个人会给自己怎么样的答复呢?

他拆开了信,自己都没有察觉自己的手指在发抖。

「真嗣:
      今天想写的东西有点多。
   我专门为了真嗣去练了字,趁现在还可以自如的掌握我的右手。
   我今天看到有人扫雪了,外面好像堆积了厚厚的雪。真嗣看到一定会觉得很奇怪,怎么样大的雪才会多到要人去扫呢?
  今天是水曜日,第一节课就是国语,真嗣在课上又睡着吗?
  真想看到真嗣睡着的样子。
  好想你啊。 」

他呆住了,大脑一片空白。

且不说清明仍然没有给自己一个关于她身份的答复,这封信,奇怪的地方要多少有多少。

为什么这个人会觉得自己看到雪会很开心呢?

为什么会知道自己中学时在国语课上会睡着,而且这根本就像是在很多年前写下的一样,水曜日是第一节是国语课,这得是多久以前的事情去了。

还有这个…

「 真想看到真嗣睡着的样子。
    好想你啊。 」

这样暧昧不清的语言,让他有了一直前所未有的慌张感。

“你…到底是谁……”

真嗣没有办法让自己不要乱想,但是他的的瞳孔仍止不住的收缩。

这样的语气。

这样的文字。

都让他不可抑止的想起起一个人。

一个很多很多年以前,就从他的生命里,突然一下子就消失不见的人。

那个被他放在记忆深处,被他刻意的藏在心底的名字。如今却因为看到这封莫名其妙的来信,而被残忍的提出来,在他脑海里跃动。

「薰。」

「薰君。」

「渚薰。」

他突然觉得头好痛,难道感冒的人一旦站在雪地里久了,都是这种感觉吗?

当他开始有这种慌张的感觉的时候,他放弃了回信这个念头。这个清明,他不知道这个人是谁,也记不起来是谁,寄过来的信,却有着薰的感觉。

薰……

真是久远的名字。

他都快记不起来,自己什么时候认识的这个人。时间隔的太久,他也快忘记这个人是怎么一下就突然消失在自己的生命里的。

所有的印象都只剩下了几个字。

「渚薰,是你最重要的人。」

头真的越来越痛,痛的他眼泪都要出来了。但是他的五官,违背大脑传递的「痛苦」的指令,居然笑了起来。

他笑出了声。

清明是薰吗?难道这么多年后,薰改了名字,才敢给自己寄信吗?

真嗣拿着信,有些哆嗦的进了屋。把信纸叠好,塞进信封里,再工工整整的放进抽屉里面。

幸好今天是周末……

他想。

不然他今天能干什么呢?

“薰……”

这个久违的名字,在他的唇齿见含糊不清的翻转。一旦开始念这个名字,就停不下来一般。

他不停的在念着这个名字,然后瘫倒在柔软的床铺上,随手捋了捋几撮有些时日没有修理的头发。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周围安静的可以听到指针在刻板的移动,他听着自己的呼吸声,缓缓的闭上了眼睛。

闭上眼睛的那一刻,他难得的想起了,中学时期的渚薰的脸。

他是一个温柔的人。红色的眼睛实在是特别的很,让他看到它的第一眼开始就没有办法忘记。

还有非常好听的嗓音。

真嗣情不自禁的开始回忆起来。

渚薰好像很喜欢唱歌,夏天的时候,他们一起坐在靠窗的地方,渚薰坐在他后面。听到蝉鸣的时候也可以听到渚薰的细碎的歌声。

啊啊……

他抬起手臂,用手背遮住自己一半的眼睛。

“薰……”他像只是问他自己一般的轻微的声音。

“是你吗……”





〈五〉

「真嗣:
      我的字,是不是已经好看了些呢?
    还比不上真嗣啦。
    等到初春的时候,积雪就要融化了。这个时候反而比冬天落雪的时候还要冷,据说很多病人的血管受不了这样时冷时热的气候,所以可能就熬不过去了。
     那时也许我就再也拿不起笔了,但是为了给真嗣写信,我会努力的。
   真嗣今天中午的便当做了些什么呢?」

………………

「真嗣:
       好久不见,我还是一如既往的想着真嗣。
    真冷啊,学校里面现在是什么样子的。
     那棵树,记得一年四季都不会枯朽,现在的叶子是不是也有些萧条了呢?
     哈哈,那么多闲话,其实就是想和真嗣多说一些话。
    那么久没有见到真嗣的我,果然还是很寂寞啊。 」
   

………………

「真嗣:
      早安!今天居然可以下床活动了,是不是要转好了呢。
   看到窗外的雪,有的时候就会想起学校的春天。啊三月……三月之后樱花就开了。
   可惜的是这里没有樱花看,也没有真嗣。
  坐在窗边,向窗外看樱花的真嗣,我很喜欢哦。」

………………

「真嗣:
      又下雪了。
    这的雪下起来也和夏天的雨一样,总是在傍晚时分开始,一下就是一整夜。
   每次下雪的时候就会想起真嗣,真嗣真好。」

………………

「真嗣:
      晚安。」

………………

「真嗣:
        现在拿笔写字,有些意外的艰难。
       好像从明天开始,就不能给真嗣写信了。
    不过也没关系,反正这些信,真嗣是收不到的。
    不过真嗣也是收得到的对吗?
    真嗣的心里,可以听见我的声音吗?」

……………………

从几个星期前以来开始收到信,到这个时候。真
嗣已经陆陆续续的收到了十多封来信了。

越来越多的信带来越来越多的信息,也越来越有记忆中朦朦胧胧的熟悉的感觉。

到后面,好像已经习惯了这样的来信一样。他已经完全忘记了这种事情最初是怎么开始的。理由是什么,目的是什么,他也完全不在乎。

每一封都被他好好的收在抽屉里,把写着寄信人的那一边叠在下面,再好好的关好抽屉。

当真嗣已经习以为常的把这些当做渚薰的来信的时候,他突然收到了一封和这些不一样的信。

这封来信与一如既往的白色信封一起,送到他的手上。寄信人的一栏填的仍然是熟悉的名字。

「清明」

真嗣先是看完了白色信封的信,轻车熟路的收好后,又打开的那封多出来的信。

「真嗣你好,之前你给我的信我最近才看到,不好意思。我没有你的联系方式,所以只好写信给你。
  我是清明,但是之前的信并不是我写给你的。是你的故友,你应该已经猜出来是谁了。
  最近我才忙完自己的事情,如果可以的话,见一面好吗?我想告诉你一些事情。
我的电话号码附在信纸后面,收到的话,方便打给我吗?」

啊……?

久违的迷惑感又涌上心头,真嗣有些呆滞的眨了眨眼睛,把信缓缓的翻了过来,看着那一串排列好的数字。

他从口袋里摸出手机,一个一个的按好数字,然后又从头到尾确认数字无误之后,按下了拨通键。

他实在是也想知道,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电话很快就接通了。

“喂,我是小夜清明。”

他听到一个女生的声音,干练而微哑。

“你好,我是碇真嗣。”

“碇……真嗣……啊。”电话对面的人稍微缓了一下,“你好。”

“请问,你是怎么知道我的地址的。”

真嗣不可抑止的,心里冒出了一个又一个疑问。

“还有那些信,是怎么回事?”

“在德国的时候认识了明日香小姐,也是偶然知道你的住处,拜托她告诉我的。”

“明日香没和我说她认识你。”

“我没有告诉她我的真名。”

“那那些信是怎么回事?”

“这正是我也想和你说的。”

“什么?”

“我现在在你中学时代所在的那个城市。”清明好像笑了,“来和我见一面吧。”

“你是说你在?…………”

“是,我暂时租了一个小房子。不过我们也可以在咖啡厅见面,待会我把地址发给你。”

“电话里说不清楚吗?”

“还是见面说比较好吧。”

真嗣没有说话,她接着说。

“而且我也想看看,渚薰那么牵挂的人,是什么样子的。”

他先挂的电话,用没有拿手机的空着的手摸上自己的胸口。

那么轻易的就发现,那里的心跳,一下子变得好快。

夜晚,21:25分,厚重的棉被里面。真嗣攥着信睡着了。

窗外飘了细细的雪花,屋里的他梦到了十五岁的夏夜。

还未成年的他,穿着学校的制服。白衬衫,还有黑色的长裤。

外头下了小雨,从窗外可以直视到雨里面一棵立在不远处的枯树。就算是已经夜晚了他也没有回家,坐在教室里面看书。

窗户是敞开的,书上飘了叶子,随后可以听见风吹过树叶的声音,夹杂着雨声,夹杂着辽旷的蝉鸣。

他以为在这样安静到只剩下雨声的世界里面他的大脑会放空,会什么都想不到。但是其实偏偏是这个时候,就会有万千思绪统统涌上心头。

「你根本没看书吧」

好像从四周传来了什么声音。

「就和当时一样的,国语课,你听着蝉声,你闭上眼睛,却根本没有入睡。」

说什么呢?

「你啊,明明只是在想他而已。」

他的目光从书上移开,四处张望,看到教室空无一人。但是后来他转过脑袋,却看到夜晚的教室里,他的后桌仍然坐在他的座位上。

“薰?”

“哟,晚上好。”白发被风吹得有些凌乱的渚薰,对他微笑着打招呼。

“晚上好。”

他既没有惊讶也没有觉得什么奇怪,就像这样的场景就应该是这样的。

渚薰对着他微笑,对着他伸出手,轻轻攀上他的脖颈,温柔的想在抚摸受伤的猫。

他想渚薰也许刚刚从雪地里走来,因为那家伙的裸露在外面的手臂,被风随意撩起一角的衣衫,还有发丝,眼睫毛,都是冷冽的雪花味道。

“怎么了,薰?”

他双手贴在渚薰的手上,直视眼前的渚薰。好像昨天才看到过他这样红色的眼睛一样,被惊艳到难以忘怀。

面前突然一下什么都没有了。

“薰?”

惊慌失措的他忍不住的大喊渚薰的名字,空荡荡的教室里却没有任何人会回答他。

第二天醒来的真嗣,迎着有些刺眼的冷淡的光,慢慢睁开眼睛。

他发现自己昨天晚上好像哭了。眼泪挂在脸上,怎么都擦不完。




〈六〉

这个城市,果然要温暖许多。

再度来到自己小时候所在的地方,居然没有一种回到故乡的亲切感。真嗣只是单纯的觉得,这个地方要比现在住的地方,没有那么冷而已。

当初那么想离开的地方,居然被别人一通电话就叫了回来。

他有些纳闷的想。

约的见面的地方是一家高档咖啡厅,在他还没有搞清楚现在几点了的时候,清明就已经订好地方把卡座发过来了。

训练有素的服务员将真嗣带到卡座,走过去的时候,在等待的女士是背对着他们的。他看见了清明黑色的长发,还有她直挺的背脊。

“先生,就是这里。”服务员扬起了标准的笑容,真嗣却不太习惯这个。

“啊……谢谢。”他点了点头,服务员很快离开了。

“我一直在想你是什么样子的。”

真嗣身形一愣,他还没有来的急打量这个莫名其妙出现的女士,却已经被她打量了个透。

清明看着眼前高挑却瘦的偏离正常值的人,她本能的扬起微笑。

“你好,碇真嗣,我是小夜清明。”

“你好,清明小姐。”

他本来也想笑一笑的,却在牵动嘴角的时候发现自己笑不出来。

“不想笑就不要勉强了。”清明持续着她的微笑,“给你点了卡布奇诺,可以吗?”

“好的,谢谢。”

真嗣双手伸上来,摸了摸面前装着柠檬水的透明杯子。

他以为面前的小姐还要说一些客套的话再切入主题,所以他静静的等着。

“那些信,是渚写给你的。”

清明这样的直接,反而让他有些意外。

“渚?”

“渚薰。”清明一个音一个音的发出来,“你认识的,对吧。”

“是……薰……我知道的。这些信,看起来不像是最近写的。”

“对,是他住院的时候写的。”

“住院?”

“他没有让你知道,是吗?”

清明用右手端着咖啡,左手拿着小银勺细细的搅拌着咖啡。真嗣半晌没说什么,她也不接着问,抿了一口咖啡。

其实也没过多久,真嗣握着玻璃杯的手放开了。

“我……不怎么记得了。”

“不记得了?”

“是。”

“当年他从日本离开后,来到了德国,这个你知道吗?”

“从老师那里知道的。”

“他没有告诉你。”

“他当然没有直接告诉我。”

“那他住院……”

“别再问了,清明小姐。”真嗣打断她。其实这些年他很少这样果断的打断别人说话,“告诉我,到底是什么事情。”

“嗯?”显然是意外于真嗣这样的举动,清明的笑脸有了细微的变化。

“这样咄咄逼人的问下去,什么都进展不了。”

他的眉头微皱。

“这样啊……”很快恢复了职业笑容的清明,好像突然一下子软弱了下去,“不好意思啊,不小心就有些失态了。”

“没有关系,清明小姐有什么要说的,就直说吧。”

“也是很多年以前了。”

清明等待给真嗣端来咖啡的服务生离开后,就开始说了起来。

“那个时候我得了很坏的病,在德国一所医院里面,渚薰在我的临床。他和我一样,也是得了很重的病。”

真嗣的眉心颤动了一下。

“他基本上隔几天就写信,写好了就收在床头柜旁的盒子里面。有一天我偶然得知,那是写给你的。”

一共是三十四封信,最后一封被收好的第二天,写信的人便永远的闭上了漂亮的红色眼睛。

渚薰死于早春,他确实没有熬过去。

其实对于渚薰来说,生与死是等价的,并没有明确的失与得,或者什么感情起伏。

他只是想能拿笔写信的时间可以多一点,再多一点。他把自己难以压抑的思念寄托在信里,米黄色的信纸,纯白的信封,浓黑的墨水。他把想说的话压缩再压缩,最后写上去的,不过寥寥几句。

但就是那么几句,里面藏着无数难以形容的感情。就像冬日的雪,夜晚的时候和夏天的雨水一样落,绵绵不绝。

他有多想思念的人,却只是把这些心思收好。偶尔会在梦里看到真嗣收到他的信了。笑的,哭的,全是记忆中坐在前桌的真嗣的样子。

“他经常提起你。”

“…………”

“他说过德国的雪好漂亮,真嗣看到会很开心。还有真嗣字写的好看却不擅长写作文,老是在国语课上睡觉……”

“……他这么说?”

“渚可是无时不刻都在想着您呢。”

渚薰看书的时候,脸部的线条会柔软下来,却丝毫不会减弱他冷漠的气场。他的皮肤白的不像正常人,却让他看起来更加有魅力。

可是他眼角流露的温柔,好像自始至终都只属于「真嗣」这个名字。

“我觉得他最大的遗憾,就是没能让你收到这些信。”

清明自顾自的说。

“我把信寄给你,也是想让你看到,渚君的心情。

“所以我只是帮他,完成他的遗愿而已……”

“等等!”

真嗣突然睁大了双眼。

“遗愿?你……你说什么?”

“渚薰他,已经死了。”

清明的笑容,好像不知不觉已经瓦解了。

“最后一封信,写完的第二天。”

他就永远的离开了这里。

「真嗣:
      我一定就是为了和你相遇才来到这个世界的。
    对我而言,生命的意义。
    就是可以遇见真嗣,吃真嗣做的便当,和真嗣带一副耳机听歌,还有看真嗣在国语课上睡觉。
    抱歉。
    看不到真嗣的未来了。」

语句出现了错别字,整封信有些歪歪扭扭的,还能勉强辨认完全归功于他之前日积月累的练字。

渚薰也许也知道真嗣看到这些信,会有多开心,会有多难过。

所以他才会选择就这样消失。

一开始刚到日本的时候,渚薰对什么事情都很好奇。十五岁的他有很多东西的概念都还是朦胧无比。

没人教他,他就自己去摸索。

人类常常会感到心痛,就是因为心痛,所以会觉得活着是一件很痛苦的事。

痛苦的反义词是幸福。

那什么叫幸福呢?

先生说,幸福就是求仁得仁。对别人来说,它不见得有多么重要,但那会是最大的期望、最深的思念、最重的牵挂。

那既然这样,对渚薰而言,能够思念真嗣的他。

已经足够幸福了。

可笑的是,渚薰死后,她拖拖踏踏又在医院浑浑噩噩好几年,最后奇迹般的出院了。

“他走了之后,我把那些信收好,等到考上大学,然后回到日本工作,再慢慢寄给你。”

真嗣一语不发。

“但是我也想了想。如果我也死了,这些信就不会传到你的手上,你就可以顺理成章的慢慢淡忘。”清明的咖啡不知不觉中已经见底,“再也不要想起来。”

但是她当年活着出来了。

“所以我觉得,我能够活下来,是因为有了渚君的心愿。”

“…………”

“渚君肯定无论如何也想要你知道,他是多么的思念着你。”

清明无比笃定的说。






〈七〉

欸?……那是多少年以前的事情来着。

真嗣捧着滚烫的咖啡杯时,就一直在想这个问题。他现在已经成年很久了,在图书馆当管理员,中学时代的事情对他而言,离的还是太远。

他和渚薰,在读二年级的时候被分到一个班。渚薰坐他的后面,两个人的位置靠窗,光线良好。

他好像忘记了很多事情,忘记了班主任的名字甚至是脸,忘记了班上的许多本来就不太熟悉的人,忘记了一年级教室的位置,忘记了太多东西。

却意外记得住二年级那年夏天的蝉,好像一天到晚都在孜孜不倦的响。每当蝉声响起的时候,后桌就会传来轻盈的歌声。

他记得渚薰的歌声,有一次他忍不住回过头去看,第一眼看见了薰那非人般白皙的肤色,阳光照在上面,让他看起来像一个天使。之后才是眼睛,才是薰对他的温柔。

“真嗣君。”

渚薰喜欢那么叫他,明明一开始才第一次见面,就已经那么习惯的亲昵,真嗣居然也不讨厌。他叫渚薰的名,渚薰乐呵呵的应着。

三年级暑假回来,一开始还没有秋天那样凉爽的晴天,还是艳阳高照的时候。他投票竞选了学校的图书管理员,名单尘埃落定的时候,就看到了渚薰的名字。

在图书馆里面,他们合作的倒很愉快。也许这是真嗣现在热衷于图书馆管理的原因。有时中午真嗣累的趴在桌子上睡着了,渚薰就坐在桌子上面安静的端详他的脸。

那一段时光,平静的毫无波澜,却让他那么就容易回忆了起来。

甚至要大于渚薰离开后的那一夜,蹲在图书馆门口前淋了一晚的暴雨也没有等到渚薰撑着伞来找自己的那一夜。虽然当时还是很难过的,但是时间一久,他对那一夜绝望的心情,已经忘的差不多了。

最记得的,仍然是渚薰的美好。

清明说完后便不说话了,过了很久,真嗣才慢慢的问道。他的声音很平静,但平静的太过了,反而有了失控的感觉。

“他现在在哪里?”

“他后来被葬在这座城市里。”

“就在这里?”

“就在这里。”

没有什么计划,没有花,什么都没有来的急准备。但真嗣就是不想等,他拜托清明把剩下来所有的信都给他,然后要了渚薰埋葬的地址。

之后他回绝了清明与他一起去看渚薰的请求,他就是想自己去,见见阔别了好久的薰。

这个城市是没有大雪的。真嗣记得。小时候他经常是一个人。春天的樱花最好看,温柔的落下一大片,他一个人走过的街道,后来变成了两个人一起走过的地方。

渚薰和他一起回家,第一次路过樱花树,他就问这个是樱花树吗?真嗣知道后桌刚从德国过来,大概是第一次看见这种花,他告诉渚薰说是。

渚薰说真漂亮啊,真嗣君也是。

去墓园的路居然也会路过那条路。

真嗣靠在车窗上,额头贴着窗户,有些恶意的看着外面。他发现走过这些地方,就会想起很多早就忘掉的事情。

他没来得及看渚薰最后一眼,他们最后一次见面居然还是一个雨夜。渚薰大半夜跑到真嗣家来,还没美里训了一顿。那时真嗣还想着第二天就去好好和渚薰报怨一下,却再也没有看到他。

前面好像因为出了车祸而聚集了人群,现在地面湿滑,这样的事情不少。人群喧哗,真嗣惘若未闻。继续回忆着好久以前的事情。

下了车之后,真嗣在没什么人的街道上穿行,快步走过这条街上湿漉漉的老地砖。风衣的一枚扣子自己解开了,他暂时没有管这些。按着手机里清明发给他的地址,左拐右拐,终于走到一块墓碑的面前。

「渚薰」

上面镌刻着渚薰的名字,除此之外就没有任何东西了。

真嗣蹲下去,缓缓的贴向墓碑,指尖轻轻在刻了名字而凹凸不平的表面来回滑动。

“薰君,好久不见。”

他离墓碑越来越近,眼睛直直的盯着上面刻着的名字。

在来的路上,他一直在想在渚薰的墓前可以说些什么。想说的东西好像有很多,多到可以从现在说道星星出来。

但是真正到了这里,他前所未有的冷静,于是他几乎没说什么话。

默默地蹲了一会,他又慢慢的说道。

“薰君,那些信我收到了。”

“高中毕业后我离开了这里,新在的那个城市,冬天非常的冷,湖面全班都会结冰,还会下很大的雪。”

“那里很好啊。”

真嗣戳了戳面前碑上的名字。

“但是——”

他笑了。

“我决定回来了。”





〈八〉

渚薰离开这里的那个夜晚,正好是在连月不开的时节。每天都是下着大雨,当晚无异,也是大雨滂沱。渚薰打着伞,从夜幕中走出来。真嗣接到短信,急忙跑出来给快湿透了的渚薰开门。

他和美里姐解释后,就把渚薰拉到自己房间里面。然后递给了渚薰一块干毛巾让他擦擦,又给薰披上了摊子。渚薰那一晚很奇怪,虽然脸上仍然是融化一切的温柔微笑,但真嗣突然有了一直不好的预感。

“你怎么那么晚还过来。”

他本来想用责问的语气,话到嘴边却变成了关切。

“因为我想见真嗣君。”渚薰用毛巾擦了擦脑袋,“现在就想。”

“是……是吗。”他的脸骤然变红。

自从春假结束到这个夏天以来,渚薰就老说这样的话。每次他这么一说自己就拿他没有办法,总
是控制不住的脸红。

心里叹了声,然后真嗣下定决心,想着明天就和薰好好谈谈吧。

总得要让薰知道,自己的想法啊。

他那么想着,有些小小的走了神。没有注意渚薰已经放下毯子凑了过来。他们本来都坐在真嗣的床上,中间半条毯子的距离,渚薰一下子贴过来,吓了真嗣一跳。

“薰君?”

他羞赧的想别过头,但渚薰的气息已经彻底凑过来了。两个人都睁着眼睛,正毫无保留的看着对方,然后嘴唇贴在了一起。

那一瞬间,窗外的雨声清晰的回响在耳边。

真嗣想自己应该有些感情的波动,就算没有愤怒啊惊讶啊意外啊,好歹也要有点什么害羞啊高兴啊什么的。

可是什么都没有。

所以两人分开后只是互相对视,什么话都没说。后来渚薰很快就起身,他深深的看了一眼呆滞在原地的真嗣,说了句晚安就离开了。

连伞都没有拿。

真嗣没有回应渚薰的晚安,他就愣在那里,突然被一瞬间脸颊的炙热给烫回了意识。

这个时候他才感受到,大脑传递过来的感觉。

粘湿的感觉,不带一丝空隙的,瞬间卷席他的胸腔。他的脸从来没有红的那样厉害过。

他没有难过,虽然有些害羞,但是传递到内心的东西又狠狠的告诉他,他非常乐意被这样做。

好像还挺幸福的。

第二天他顶着黑眼圈去上学,虽然被美里姐训的非常惨,但是幸福的心情没有一丝消减。他在想今天做了两个人的便当,就挑一起去天台吃饭的时间吧,告诉薰,自己的心意。

渚薰的位置却一空再空。空过了几日暴雨的夜晚,空过了连续的曝晒的大晴天,空过了第二夏的蝉鸣,空过了毕业。

然后,再也没有在真嗣的世界里出现过了。

真嗣半夜从床上醒来,因为一直躺着,所以眼泪流进了耳朵里面。

为什么这段时间,他好像一直都在想着曾经的事情,连做梦也是。

想想就挺了挺背坐在床上,打开了灯。

也只是稍微琢磨一会,真嗣感觉又有点困了,于是关了等,重新躺回去。

他知道的。

其实在那个夜晚,在看到湿透的渚薰从黑夜里走出来,又走进去的时候,他当时就有一种特别的感觉。年少的他还不能够描述,但他现在明白了,那是一种仪式。离别的仪式。

他从小长大的这个地方,虽然看不到那么漂亮的雪,却有无比宁静的夜晚。

对他来说,从那一个夜晚开始,薰就一直都停留在那里,未曾离开。

真嗣安静的躺在床上,像是全世界只剩下了自己,隔日清晨,一切纠结挣扎都会消失的干干净净,什么都准备重新开始,像是美好的来生。

第二天的早晨,他起的很早,因为今天要去应聘当地的图书管理员。他打理好自己,然后习惯性的想一想要怎么应付门外的雪,好一会才想起,这里没有什么雪的。

在门前还稍微磨蹭了一会,风衣还搁在手臂上,再整理了一下还没有理好的衬衣领子。突然听到了敲门声。真嗣疑惑了一会,然后打开了门。

“早上好。”

真嗣打量着眼前的清明,心里想着是不是所有的女性在冬天都只会穿那么一点。

他搬回这个城市之后,在公寓租了房子。虽然清明问过他,但是他也只是随便报了一下自己的地址,没想到这个人居然真的找过来了。

“早上好。”真嗣偏了偏身子示意她进来,“我正打算出去。”

“不用了。”清明摇摇头婉拒,“我就是来给你个东西的。”

“还是薰君的信吗?”

“不……是别的。”清明从包里拿出一张卡片,递给真嗣。

真嗣看到前面呈现白色的卡片,有些不明就里的把卡片翻了过来。

那是一张简笔画,上面是他中学时趴在桌上睡着后的样子。

大概是在午后,真嗣有些疲倦的趴在学校图书馆的桌子上睡着的时候,渚薰偷偷画的吧。

“这大概才是第一封信吧。”清明笑笑,“我把这个夹在书里面,没想到差点忘了。”

真嗣没有回答,就像没听见一样。他想平静的把卡片放到口袋里,但是风衣还挂在手臂上,身上的针织衫,没有一个口袋。

END.

就是从那个时候开始,到现在。到他坠落下来的夜晚。

就算是怀揣着无论如何都不会改变的要让他幸福的想法,在快要见到他的时候久等的那么多年的时光,就好像灯花一样一影而过。

也一共足足等了那么久。

你要忍受怎么样的寂寞?

去忍受十四年,或者是十四年以前就开始的几十亿万年的等候,一直不间断的想念。

你会去看那四季的花吗?去看含羞的花,盛放的花,萎靡的花。

也许你会去看水,去看奔腾不息的河流,去看哼着歌一般轻快的溪水。去看海,看潮涨潮落,看海鸥不停的扑飞。

你想要去看看这个残缺的世界,到底还剩下多少美好。

然后,真的就一直一直在等。

等到无数花朵绽放又凋零。

等到水冻结成冰,再融化成水

等到这个世界慢慢又有了阳光,犹如母亲一半温柔的吻向这里所有的废墟。

然后摇摇头,将所有的寂寞都默默的埋藏在心里面。

把看花与看水后拥有的万千温柔都攒到那一刻。

与他初次见面的笑容里面。


贞カヲル怎么怎么怎么怎么那么可爱

真是的………超级犯规啊!!!

〖薰嗣〗绥靖

《绥靖》

私设注意

本来应该是真嗣的生贺……

十分抱歉迟到了(而且还很久),但是仍然十分的爱你



〖绥靖〗

那是一个干净的午后,神游很久后回神时听到了来自远处清脆的鸟叫声。

渚薰侧着身子,向后抬起头,倦倦地看了一眼。

只看到了打在头顶的枝叶,是止不住的葳蕤。绿
的刺眼。

眼神稍微迷离了一会,他的目光落在通往医院门口的一条路径上,轻轻的笑起来。

“早上好,真嗣君。”

面前的人顿了顿。

“早上好………”碇真嗣条件反射的和他招呼,下一刻才反应过来,“渚君怎么又跑出来了,今天也是要检查的。”

“嗯…因为想出来走走嘛。”

渚薰双手插在病号服的口袋里,朝住院部的反方向走。真嗣连忙上前,快步走到渚薰的前面。

“不行的啦,总之先和我回去检查。况且渚君还没有吃东西的吧。”

“嗯?”

渚薰看着真嗣,轻轻叹了一声。

“好吧,既然真嗣君都这么说了。”他微笑起来,“其实对我而言,检不检查都无所谓。但是如果这样能让真嗣君感到安心,什么都可以哦。”

真嗣陪着渚薰做完检查,又陪着他回到病房。本来想让渚薰在床上躺着,但是渚薰说只想要坐着。于是他只好出去将早就准备好的早餐拿来,递给坐在床沿边看书的渚薰。

“一定要吃一点。”真嗣笑着说,“怎么说也不能空着肚子。”

“谢谢,真嗣君”渚薰合上书放在床头柜上,接过小碗,里面盛着牛奶和泡软的燕麦。

“那我先出去了,还有工作,我中午再过来。”

“待会见,真嗣君。”

和渚薰道别后,真嗣走出病房。缓慢的合上这个单间的门,不安心的感觉在合上门的那一刻,一点点的渗透到身体里面。

渚薰的脸色,真的越来越不好了。




渚薰…一直都是这样。




“无所谓的了。”

这是他一贯的冷淡的语气。这个病人,长着一副很好看的外国人的脸,却从来没有露出过什么好脸色。

第一次知道这个人,还是明日香告诉他的。

那天真嗣刚到医院,换衣服的时候就听到明日香在和一个护士报怨,前些日子来了一个很奇怪的病人。

“那个人啊,不愿意配合治疗,不愿意吃药,还擅自把针头给扯出来。一点也不是想要好好痊愈的样子。啊啊啊啊真是烦死了。”

“说起来这个人,好像没有家人来照顾啊,是一个人吗?”

一个人?

他愣了愣,随后只是晃了晃脑袋,继续面无表情的拉上拉链。

起初他并未有任何兴趣,一直以来他对和人的接触就十分抵触。更别说对一个陌生人感兴趣了。

后来有一次,他路过一个病房,远远的听到里面明日香在训斥病人的声音,他停下脚步,鬼使神差的朝里面看了一眼。

明日香督见了站在门口的真嗣,气急了似的将他拉进来。

“真嗣,你来说说他啊。”

像是被命运所驱使着,他被不由分说的扯进来。

他看见被扔到垃圾桶里面的药和雾化的仪器,以及长长的透明管到暴露在空气中的针头,缓缓滴着药水。

“这个………”

而一切都始作俑者,只是安静的坐在床上,银白色的发有些长了,散乱的垂下来。

冷淡平静的声线毫不在意一般。

“无所谓啊,我不想治。”

他阖上眼睛,又慢慢睁开。这个时候,真嗣才注意到他的眼睛是十分漂亮的红颜色。

“为什么不治呢?”

真嗣问道。

“因为我想要死啊。”

那个少年,听到真嗣的声音,将目光稍微偏过来了一点。

这个时候真嗣完完全全的看到了他的脸。这个人,皮肤白的有点过了正常值,但是,真的很好看

他好像失去了自己的声音,怎么都接不上这个少年的话。却将这个人,记了下来。




“我叫薰,渚薰。”

少年第一次对他作自我介绍的时候,他看到他笑了。

“以后可以多来陪陪我吗?”




笔从之间掉落在地板上,真嗣一下子回过神。

刚刚不知道为什么就想到了这个。

他伸手揉了揉脑袋。

就算现在暂时没有病人,也不可以随意擅离职守。但是,他要去住院部给渚薰带便当了。

便当是清早出门前准备好的,渚薰一向吃的不多,但是每次他都会想要多准备一点。

十分安静的空间,从窗外溜进少许淡淡的风。风里面有外头长势正好的香樟的气味,安心又好闻。

真嗣不自觉的咬着笔帽,看向玻璃窗的另一边。今天的阳光十分的好,确实应该让渚去走一走。

什么时候,天气开始慢慢回暖了呢?


明明那个时候,还是如此的寒冷。

街头入目可见的只有枯枝败叶,冬天里的阳光就算是在毫无阴霾的天气里面也是毫无暖意。

只是提供了白色的光,此外掩盖不了任何的寒意。

可是这样的冬天,也没有往年那样的难熬。

那也是很久以前了…………


“真嗣君下次可以帮我带一些书吗?”

为什么这个对谁都一副冷淡面孔的人,偏偏就是喜欢粘着他啊?

真嗣被哄骗着进了房间,坐在了本该是照顾病人的家属坐的椅子上。无奈的看着躺在床上带笑的渚薰,今天有好好的打着点滴。

“可以吗?”

“嗯…当然可以。”真嗣回答,“那渚君想要看什么样的书呢?”

“真嗣君喜欢的就可以。”渚薰微眯着殷红的双眼,声音很好听,有一点微哑。

“我想要多了解你一下。”

“啊唉唉唉?”真嗣被那个笑容吓了一下,“我这种人,没有什么了解的价值啊。”

渚薰几乎是没有犹豫的,就接上了他的话头。

“怎么会。”

他记得他说。

“你的心,明明那样纤细而坚强,很值得我喜欢哟。”

后来真嗣走出病房,合上门的那一瞬间腿瞬间软了下来。

渚君刚刚说什么来着…………

他的右手放在做胸口偏上一点的那个位置。

止不住的紧张。





到办公室拿起便当,真嗣脱下医生需要穿上的白色的工作服,很自然的走到渚薰的病房里面。

“渚君。”

“今天来的有些早啊,真嗣君。”

渚薰轻轻关上书,抬起头来看着真嗣。真嗣已经把衣服换好了,他穿着白色的衬衫,渚薰眯着眼睛,想着这个人看起来完全不像一个成年人。

“啊…因为想着今天天气很好。”真嗣边说边打开便当的盒子,“所以想和渚君去走一走。”

渚薰愣了一下,随即展开笑容。

“当然可以,能和真嗣君一起散步,真好呢。”




第一次和他一起散步是什么时候?

好像是初春冰雪将融的时候,这个时间是最冷的,医院里开着厚重的暖气,密度大于空气的气体会缓缓沉下去,总会让人感到些心闷。

渚薰第一次问他,真嗣君,可以陪我去走一走吗?

自己明明一开始拒绝来着。

但是最后总是会对渚君莫名其妙的妥协,莫名其妙的做很多明明就不会做不敢做的事情。

那天也是非常的冷。

真嗣小心的给渚薰一层一层的套好保暖的衣服,鼻尖冒出了一些汗水,被渚薰用指尖轻轻的拭去。

“谢谢,真嗣君。”

玻璃制的合门感应到有人后续续张开,打开的那一瞬间,暖气之外的世界犹如潮水一般扑面而来。寒冷的风将两人的头发都吹的有些凌乱,真嗣想想还是带着渚薰回去吧,渚薰却已经先一步往前走了。

他本来停留在原地,却发觉走在自己前面的人不知何时牵了他的手,带着他向前走去。

渚薰和他都没带着手套,但是渚薰的体质一向偏寒,在这个天气里更冷了。

他快步跟上去,手上稍微握紧了一点。

走在医院里的小花园里,哪怕是冬天这里也有很多植株是不会落叶子的。它们一年四季都是带着不一样的绿色,在秋天的时候最为美丽。

“我说渚君…如果觉得冷了的话,我们就回去吧。”

感觉身边的人的脸色开始有些不好,真嗣有些担心。但是渚薰并未在意的样子,继续往前走着。

“没关系,我还想和真嗣君多待一会。”




说起来渚薰为什么要来这里啊…

那个时候的他想。

得了不得了的病,几乎治不了的快要死掉的病,却不肯治。

但是……

这和自己没关系吧。




回去的路上,渚薰突然停了下来。

真嗣略带不解的转头,看着站在原地的渚薰。

“怎么了吗?”

“有点,累了。”渚薰勉强笑了笑,真嗣一下子就看出来他现在的状态,连忙走到他身边。

看着渚薰的脸色一下子虚弱了起来,真嗣觉得心里一紧

本来想扶着渚薰快点回去的,但是这样好像没有办法行动了。

“渚君你等我一下,我回去喊……”

“没关系。”

好像稍微有点痛了…渚薰扶着腹部,淡淡的想着。

“可是你…”真嗣皱着眉,伸手托住渚薰。

“痛一阵子就会过去的…我没有关系…”

他略显吃力的,抓住真嗣的一只手,近乎偏执的用力的握着,真嗣有些不敢动了。

“真嗣君…可以…就这样陪着我吗?”





寒风中漫长的沉默,被渚薰低哑的声音打破。

“真嗣君…”

“嗯?”

真嗣看着渚薰缓慢的说。

“我呢,是家里的第十三个孩子。”

“所以我,从小就不明白自己是,为了什么而存在的。”

“就算是生了病,唯一不缺的只是钱而已。我的家人,大概连我要死了也不知道吧”

“为什么要来医院…我自己都不太清楚。来了却反而有更多理由自暴自弃了,可以说是自作自受吗。”

真嗣一下子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看着真嗣这个样子,他垂下眼。

“啊……抱歉,说了奇怪的话”

“但是能遇见真嗣君,真的很开心。”

真嗣看着渚薰逐渐上扬的嘴角,还有眼底深深的,他看不懂的笑意。

脸开始不可抑止的发烫。





碇真嗣记得一清二楚。

于是那天之后就开始,一切都变得奇怪了。会忍不住的担心渚君,会开始关心他的病情,会开始想要见他。会开始,期待他能够活下来。

如果说一开始渚薰的孤独只是让他感觉到同病相怜,那现在的话更像是离不开的存在吧。

真是…太恐怖了。




这回两个人走在和在冬天里一样的小路上,夏天快到了,气温开始回升。尽管偶尔会下一场又一场的大雨,但是被雨水清刷过后的空气,嗅起来会非常的好闻。

今天运气不错,太阳升的高高的,没有一丝水汽可以遁形。头顶的树枝叶繁茂,遮住了这里大半热烈的光线,投下的阴影处,两个人就在这里慢慢的走。

真嗣觉得今天的渚薰,格外的柔和。

“啊,已经看完了吗?”

“嗯,因为我也没有别的事情可以做,只能看书了吧。”

渚薰伸手勾住真嗣的手,真嗣身体一僵,却没有缩回来。渚薰满意的笑笑,进而将手指灵活的张开,伸进真嗣的指缝间。让两个人十指相扣。

唉?

真嗣这回条件反射的想缩回手,却被渚薰用更大的力道扣住。

“讨厌吗?”

不知不觉他们已经走到了阳光底下,真嗣不自觉的眯起了眼睛,他看向渚薰的时候渚薰也看着他。

他看见柔软的阳光顺着渚薰白色的发梢倾泻而下,不知道为什么一瞬间那么耀眼。

什么时候,自己竟然也会去尝试触碰这样耀眼的人啊。

“不……”

发出的声音好像不是自己的。

“那太好了。”渚薰笑着,慢慢的加深手上的力道,越扣越紧。

有点疼,但是不想松开。




“真嗣君为什么要来做医生呢?明明不是很讨厌和别人的接触吗?”

啊啊…原来这个也早就被他看破了吗?

真嗣在心里面叹了一声。

“我的母亲,原来是一个医生。”

“所以我成为了医生,也是父亲想要看到的吧。”

果然,最后我还是没有办法活成自己想要的样子。





稍微在外面逗留的久了一些,回去的时候对上的是明日香几乎要开始大杀特杀的狰狞表情。真嗣哂笑着陪渚薰回到病房,看着明日香给他上好吊针,才放下心工作去了。

正在走着,他突然想到了一件事,又匆匆折回去。

他看见渚薰拿着那本已经看完的书,又重新琢磨起来。好像是注意到了真嗣,渚薰抬起头,笑吟吟的问怎么了。

“今晚…今晚……”

他突然有一点点的忸怩。

“今晚去看星星吧。”

“可以哟。”

看到渚薰十分高兴的样子,真嗣松了一口气。




不知道从何开始,他逐渐察觉到了。

虽然自己一直在治疗渚薰身体上的痛苦,但是自己的心好像一直是在被这个病人给治愈着。



“真好呢。”

两个人躺在医院的天台上,周遭没有别人,安静的像是在梦里。可以听得见对方轻轻的呼吸,转头就可以看到对方正安稳的躺在身边。

渚薰看着眼前的星空,轻轻的吐出肺里的二氧化碳。

因为真的是好美。

晚上,真嗣带着这个白发红眼的病人,晚上悄悄溜到了顶楼的露台。

实习的时候他偶然到这里来过,这里的夜晚特别的安静,这里的空气空旷的好像无边无际的海,在这个深邃而黑暗地方,好像可以把自己藏起来一样。

抬起头,就可以看到很多很多的星星。

每一颗都会对他温柔的微笑。

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那么做,也许仅仅是单纯的因为期待。期待看到这样美丽的世界的渚薰,会不会也想要像他一样努力的活下去。

“你喜欢星空吗?”

真嗣听到身边的人,因为开心而上扬的语调。

“喜欢吗………”

他顿了顿。

“这里,也许只是我逃避的梦也说不定。”

他那样回答,眼睛只是淡淡的看着前方。

“嗯……那真嗣君知道吗?”

渚薰的声音平淡的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的一样。

“宇宙是恒星的世界.”

“恒星的世界?”

“恒星在宇宙中的分布是不均匀的.从诞生的那天起,它们就聚集成群,交映成辉……”

渚薰测过身子,侧躺着看向真嗣。

“恒星是在熊熊燃烧着的星球”

真嗣略有不解的偏过头,却正好对上渚薰的视线。这个人平静之下灼灼的目光,让他突然感觉很奇怪。

“真嗣君是至情至性的人呢。”

他笑道。

“能和真嗣君相遇,大概就是这个世界赋予给我这个存在的意义吧。”

他说这话的时候,远方的风吹过来,吹过两人的头发和睫毛。吹过真嗣一瞬间烧起来的脸颊。

“不……”不会吧……

被这样温柔的对待,真的像是梦一样。如果真的是梦,那他再也不想清醒过来了。



眼睛开始痛了起来,恍起了神。

目光里,好像只看见那粼粼星光,随着愈加深邃的夜幕,被一点一点吞噬。

“真嗣君。”

他恍惚间听见渚薰在喊他的名字。回过神,眼眶里温热的液体没有忍住悄然滑落。

渚薰突然凑过来,真嗣仍然以偏头的姿势躺着。现在他已经看不到恍如白昼的星空,所有的世界都只剩下了渚薰的样子。

他想我是哭了吗这可不行,我绝对不能在渚君面前丢面子的。最后仍然没有忍住,但是眼泪最终也没有掉下来。

因为他被吻住了。

渚薰凑上来的脸颊带走了泪水,也只是在真嗣的嘴上轻轻的蹭了一下。这个时候真嗣的大脑开始当机,条件反射闭上了眼睛后,本该是一片黑暗
的世界里全都是渚薰的笑容。

想着这家伙,就算是做了这样的事情,也应该是游刃有余的微笑吧。

在睁开眼睛的时候,渚薰的双手还贴着真嗣的肩膀。有风从遥远的地方吹过来掠起他的头发,拂过他绛红色的眼睛。

真嗣看见,里面全是他的模样。

逆着夜晚的风和星光,所有的一切都是如此虚幻。


这算什么?

真嗣陷入了短暂的疑问。

如果被他吻了不会反感,反而有些期待。

如果会在看到阳光和雨水后突然想起他。

如果会为了他精心准备每一份午餐。

那么……

就一定是喜欢了吧。

释怀的速度比想象的还要快。

脑子里的想法汇聚成从未有过的愉悦的旋律,而真嗣在睁开眼睛后,亲了一下渚薰的嘴角。

渚薰的脸,也弥漫上罕见的红色,看起来很可爱。

“我喜欢你。”

后来他和渚薰在一片星空下拥吻。

天幕遥远无比。

恒星燃烧的光几经将他们的身影淹没。




在此之后,好像什么都没有改变。却有些东西悄然无息的发芽了。

就算渚薰的病仍然很难治的,但是至少现在,他有了一个想要活着的理由了。

依旧害怕和别人接触交流的真嗣,也开始有了,对待平常人的微笑。

最重要的是,两个人都从对方身上,看到了自己的未来。

如果能够从彼此身上看到,自己是被需要的存在。

那一定是可以很幸福的啊。

END

其实…一开始渚薰是要挂掉的……
怎么说都舍不得所以很随便的HE了

真嗣君生日快乐!!!
能在零点以前找到手机真是太好了,一定是因为今天是真嗣君的生日才那么幸运的♡

生贺……只……只好明天补了

闷热的难以入睡的夜晚里
也在不可抑止的想你